晨光漫过槐树根须的那一刻,狗剩忽然觉得指尖的血腥味里,掺了一丝异样的甜香。那香气很淡,却带着股阴冷的黏腻,像蛇信子舔过皮肤,让人后背发紧。
他攥着斩煞剑的手紧了紧,抬眼望向村口。村民们的脚步声里,混着一道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拖沓声。
村老还在絮絮道谢,身后的村民们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可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僵硬。尤其是最边上那个后生,嘴角扯着的弧度,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换过。
老狐狸突然低低地呜咽一声,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村口的大槐树。那里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个穿青布衫的人。
那人背对着晨光,身形瘦长,手里提着个乌木匣子,匣沿上刻着一圈暗红的纹路——竟和那黑影眉心的咒印,是同一个花样。
“多谢小兄弟,替我养了这么久的咒灵。”
声音轻飘飘的,像风吹过荒坟,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狗剩心头一震,猛地站起身,斩煞剑横在胸前。
青布衫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纸面具,眼洞处黑漆漆的,望不见底。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匣子,匣盖“咔哒”一声开了条缝,里面竟滚出几片干枯的槐叶,叶面上的血色纹路,还在隐隐发亮。
“你以为,那黑影是咒灵的本体?”纸面具人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那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好东西,还在这坟里呢。”
他抬手朝那座孩童的小坟茔一指,狗剩悚然回头——只见坟头的新土,竟在缓缓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身边的村民们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一个个直挺挺地站着,双目失神,嘴角挂着和那个后生一模一样的、僵硬的笑。他们的脖颈上,都缠着一缕极细的血线,血线的另一端,正攥在纸面具人的手里。
老狐狸周身的狐火猛地暴涨,就要扑上去,却被狗剩一把按住。他盯着纸面具人,喉结滚动:“你是当年种下血咒的人?”
“种下?”纸面具人嗤笑一声,缓缓掀开了面具的一角。
那露出来的半张脸,竟和狗剩肩头的印记,有七分相似。
“我是来收债的。”他轻声说,指尖的血线猛地收紧,村民们齐齐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眼神更加空洞,“收槐根村,欠了我林家三代的债。”
狗剩瞳孔骤缩,肩头的印记突然又烫了起来。这一次,那印记里传来的,不是清亮的童声,而是一声苍老的叹息。
而那座孩童的坟茔上,裂开的缝隙里,正缓缓伸出一只小小的、惨白的手。
苍老的叹息裹着陈年的寒意,顺着肩头的印记钻进狗剩的骨头缝里,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他手说的话——槐根村的槐,埋着林家的骨;槐根村的人,欠着林家的命。
纸面具人见狗剩脸色煞白,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满是怨毒:“看来你家老头,没少跟你念叨旧事。”他抬手扯掉脸上的惨白面具,露出一张和狗剩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眉眼间的戾气,让那张脸显得格外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