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槐叶坠入洞口的刹那,一股浓稠如墨的怨气猛地冲天而起,月光都被染得发暗。狗剩瞳孔骤缩,手腕翻转,斩煞剑嗡鸣出鞘,剑光如练,直直劈向那团翻涌的黑气。
“铛——”
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剑刃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火星四溅。狗剩借力后退半步,定睛看去,只见一个浑身裹着湿泥的黑影,正从洞口缓缓爬出。
那黑影身形佝偻,四肢着地,指甲又黑又长,深深抠进泥土里。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在眉心处,刻着一道与槐叶纹路一模一样的血色咒印。随着它的动作,洞口周围的坟土簌簌掉落,那座孩童的小坟茔,竟裂开了一道细缝。
“吼——”
黑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怨气如潮水般涌向四周,老槐树的枝叶瞬间蔫了大半,绿油油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卷曲。守在不远处的白毛老狐狸低叱一声,周身腾起淡金色的狐火,扑上去缠住了黑影的四肢。
狐火灼烧着怨气,发出滋滋的声响,黑影吃痛,猛地甩动身体,将老狐狸掀飞出去。狗剩趁机欺身而上,斩煞剑带着破风之势,直刺黑影眉心的咒印。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咒印的瞬间,肩头的印记突然爆发出一阵滚烫的暖意。
一道清亮的童声,突兀地在狗剩耳边响起:“小心!它在吸魂!”
话音未落,黑影周身的怨气突然暴涨,那些泛黄的槐叶竟脱离枝头,化作无数道细小的血线,朝着村里的方向飞去。狗剩心头一紧,扭头望去,只见几道血线缠上了村口守夜的村民,那些村民瞬间双目失神,软软地倒了下去。
“孽障!”狗剩怒喝一声,剑势陡然加重,可黑影却像泥鳅般滑不溜手,竟硬生生避开了要害。它的指尖弹出一缕黑气,擦着狗剩的脸颊飞过,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刺骨的寒意。
老狐狸踉跄着爬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它冲着狗剩嘶叫,爪子指向那座裂开的小坟茔。狗剩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这黑影的根基,在坟茔里!
孩童的魂魄,是当年血咒的牺牲品,也是镇压这咒灵的最后一道枷锁。如今咒灵破土,第一件事便是要吞噬孩童的魂,彻底挣脱束缚!
“休想!”
狗剩不再恋战,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射向小坟茔。他将斩煞剑插在坟前,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剑身上。剑身嗡鸣,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竟将那些试图靠近坟茔的怨气,死死挡在了外面。
黑影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舍弃老狐狸,疯了般扑向狗剩。它的速度极快,带起的阴风刮得人皮肤生疼。狗剩咬紧牙关,左手按住肩头的印记,右手紧握剑柄,死死守在坟前。
就在黑影的利爪即将抓到他的脖颈时,肩头的印记突然亮得刺眼。
一道小小的光团,从印记里飘了出来。
那光团通体莹白,隐隐能看出一个孩童的轮廓。他张开双臂,挡在狗剩身前,稚嫩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许你碰他!不许你碰我的家!”
光团撞上黑影的刹那,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怨气滋滋作响,如同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眉心的咒印剧烈闪烁,竟开始寸寸龟裂。
狗剩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抽出斩煞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黑影眉心的咒印狠狠刺去。
“噗嗤——”
剑刃没入咒印的瞬间,黑影的身体猛地僵住,随即化作无数黑气,消散在月光里。
怨气散尽,月光重新变得皎洁。老槐树蔫掉的枝叶,缓缓舒展开来,那道血色咒印,也从树干上彻底消失。
狗剩瘫坐在坟前,大口喘着粗气。肩头的印记渐渐褪去热度,恢复了原本淡淡的模样。那个莹白的光团飘到他面前,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随即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那座小坟茔里。
坟茔上的裂缝,悄然愈合。
老狐狸踱到狗剩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狗剩抬头望去,只见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正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
村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村民们赶来了。他们看着安然无恙的狗剩,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老槐树,脸上的恐慌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村老拄着拐杖,走到狗剩面前,颤巍巍地弯腰行礼:“狗剩娃,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狗剩摇摇头,望着那座小坟茔,轻声道:“不是我,是他。”
晨光里,老槐树的第七根枝桠上,那片曾泛红的槐叶,重新变得鲜亮翠绿。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孩童在笑。
而槐根村的夜,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