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两人的脸色。
见她们眉头紧锁,便赶紧补充道。
“这差事是临时安排的,可也是体面活计。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
“但你们放心,月月的钱都会按时送到手里,断不了。”
听到这话,两人原本绷着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互相交换眼神后,穿蓝衫的那个开口问道。
“那……总得有个期限吧?到底多久才能回来?”
另一人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小厮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地说。
“两位嫂子放宽心,北苏那儿才起步呢,得先找齐人手才好运转。没人坐堂,怎么开张做生意?”
“再说了,留在这儿也不见得更好。”
他指了指街对面,压低了些声音。
“如今咱们城里是什么光景?宋家开了医馆之后,哪家还能站得住脚?”
“要不是姜员外底子厚,怕是连这药铺都撑不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又加重语气说。
“我说得是不是实在话?”
两人低头琢磨了一阵。
之前自家男人提起过,看一次诊收不到几个铜板。
想到这里,她们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小厮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了。”
穿蓝衫的妇人把银子收进袖袋,拉着同伴转身准备离开。
眼看把人劝走,小厮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
确认她们走得远了,这才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他转身快步穿过庭院,脚步急促地朝后堂走去。
进了书房,低声向坐在椅上的姜员外禀报。
“老爷,这事拖不了太久,还得另想出路才行。”
姜员外听罢鼻腔里哼了一声。
那两个人他是铁定不可能带回来的。
眼下也只能哄一天是一天。
而那两个妇人刚踏出姜家门口,便立刻靠近彼此,说起心里的疑虑。
“就算要去北苏,好歹也该知会一声啊,哪有不说不问就走得无影无踪的?”
穿蓝衫的妇人先开了口。
绿衣的那个也猛然反应过来,急忙点头道。
“可不是嘛!”
“我们当家的平日里买根葱都要嘟囔两句,现在倒好,这么大的事,一句交代都没有,连什么时候能回都不知道,太反常了。”
她从袖袋里掏出那块银子,在掌心掂了掂。
“这银子给得太阔绰了。北苏开销大,他们自己都未必宽裕,怎会每个月还往外拿这么多?”
两人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可又摸不着头绪。
“得先找个人打听下北苏那边的情况。”
蓝衫妇人说道。
“要真有地方落脚,咱们也能写封信捎过去,哪怕知道他们在哪儿也好。”
绿衣妇人点头同意。
“是得查一查。光靠这点银子,糊不住心里的窟窿。”
这时她怀里睡着的孩子微微动了一下。
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稳些。
“大热天的,你还抱着娃跑出来,真是难为这小家伙了。”
穿绿衣服的人瞧见她怀里那孩子,一脸心疼。
“唉,可不是嘛,这天越发热,娃反倒着了凉。我正准备带他去瞧个大夫,听说那个姓宋的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看病特别灵,还不收什么钱,就想着来碰碰运气。”
说完,她紧了紧手里的孩子,往医馆走了去。
到了地儿一看,坐堂的不是宋绵绵,是羽大夫。
她只好站在一旁排队等号。
太阳本就毒,不出一会儿脑门上的汗就止不住往下淌。
队伍前头有两位老人争着要插队,说病情紧急。
声音一大,旁边的人跟着抱怨。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发烫的小脸,心里越发着急。
可又不敢吭声,只盼着能早点轮到自己。
宋绵绵瞅见了,立马出声。
“我现在空着呢,你别排了,先过来吧,让我看看孩子。”
那穿蓝布衫的妇人一听,赶紧抱着孩子走过去。
“谢谢宋姑娘,真太麻烦您了。”
“没什么好谢的。”
宋绵绵端了杯凉果茶递过去。
“喝一口解解渴,歇会儿再说。”
妇人接过茶杯,小口啜着。
果子的酸甜混着茶水滑进喉咙,整个人都舒坦了些。
接着,她伸手搭了搭小孩的脉,又摸了摸脑袋,说。
“问题不大,就是受了点儿风,有点低烧。”
“我配点药,回去煎了喂他喝就行。”
“小孩子身子嫩,药我都挑的温和的,吃了不伤脾胃。”
她说完起身取来一方白布铺在桌上。
抽出一支小银针,在灯上过了一遍火。
随后轻轻撩开孩子袖口,确认位置后扎了下去。
针尖入肤不过片刻,孩子躁动的手慢慢安静下来。
妇人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这药……”
“我亲自去抓,你坐着别动。”
宋绵绵开了方子,转身就去了药柜那边。
一边核对药名一边拉开抽屉。
称完用纸包好,顺手在纸上写明了用法和煎煮时间。
对方看着她忙前忙后还这么上心,心里直点头。
早前自家男人的铺子被医馆挤得生意差了几天,她还有些埋怨。
可今天这一看,这儿和普通药铺压根不是一回事。
里头什么药材都有,连煎药都给包了。
等孩子喝完药要付账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几服药才要那么几个铜板。
“宋大夫,真是太感谢了!”
“客气什么。”
宋绵绵又给她添了杯茶。
“外面跟蒸笼一样,你带孩子也不容易,要不再坐会儿?等孩子体温降下来再走,安全些。”
妇人点点头,把孩子放在腿上轻轻拍着背。
屋里有扇窗开着。
风吹动帘子一角,带来一丝凉意。
孩子眼皮渐渐变沉,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好好好,那就再打搅您一会儿。”
“唉,要是我家当家的没被派去北苏,我也犯不着东奔西跑求人帮忙。”
“北苏?”
宋绵绵随口问。
“是因为做工去的?”
妇人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虑的神色。
“他也是大夫,前阵子跟着姜家的队伍出了趟远门。原本说是去关外采办些药材,顺便看看那边有没有开药铺的机会。结果没人想到,队伍到了关外之后,突然就改道去了北苏。他连封信都没捎回来,音讯全无。”
“我一着急,照看孩子就疏忽了。那几天夜里风大,孩子夜里蹬了被子也没及时发现,第二天就开始发烧咳嗽。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若不是我心神不宁,孩子也不至于遭这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