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皓停了一下,苦笑说:“我是昨天才到的。”
“之前听人说在边境瞅见公子身影,我就想去查,结果差点被人识破,只好折返回来。打算歇两天,再换个方向找。”
其实他说的是另一个方向,故意引他们往反地方向去。
离得越远,对黎安就越安全。
他知道那两个人盯得很紧。
稍有差池就会牵连到黎安。
所以必须把人支开,越远越好。
他心里一边盼着黎安听了话就别过来,一边赶紧拉住两人胳膊。
“走走走,去喝一杯!我请你们上酒楼坐坐,压压惊。”
另一头。
齐成压根不知道黎子皓态度反常是为啥。
找到黎安后,就把原话传了过去。
他黎安一听,眼神一闪,随后点点头。
“行,先回镖局休息,天黑以后,咱们一块儿去酒楼吃肉喝酒。今天我掏钱!”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已经察觉不对。
黎子皓不会无缘无故请人喝酒,更不会特意避开白天。
这举动太反常。
“这次抓人,是你堂哥和齐成立的功,你虽然分了一点油水,可也没多少,不如省着点花。”
镖局的老大年纪轻轻,说话却很会来事儿,笑呵呵地说:“要是真想出去热闹一下,喝两杯,咱们把那份钱拿出来平摊了就是。”
他看出黎安心情浮动,便顺势劝几句。
众人也跟着附和,说不用他破费。
“行啊,听你的。”
黎安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他并不在意钱的事,只是需要找个理由离开镖局。
以前还能去医馆转转,看看宋绵绵,今天却不敢轻易露面。
万一撞见那几人,麻烦就大了。
他坐在屋里,手搭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
几个人围在一起玩叶子戏,赌注不大,图个乐呵。
他坐下后没说话,先看了一轮。
第二轮才开始动手。
才玩了两轮,他就摸清了门道。
出牌的节奏,谁喜欢诈唬,谁胆子小不敢跟,全都看明白了。
他手上动作利落,赢了几把后,气氛更热闹起来。
“黎安,你这手气太灵了!还好咱没带银子上桌,不然裤衩都得输掉!”
旁边人哄堂大笑,纷纷摇头说不敢再跟他玩。
黎安一笑,嘴角轻扬。
“图个乐呵还行,真拿钱赌,我可不干。”
他把手里剩下的牌一推,表示不玩了。
桌上的人还想拉他继续,被他笑着躲开。
“咱们都明白,纯属耍着玩,分个高下就完事,不动真格的。”
谁不知道赌钱是个无底洞?
一个个都在想办法挣口饭吃。
哪敢把辛苦钱扔进这种坑里?
一直到夜深人静,酒楼掌柜才悄悄送来一封信。
黎安接过信,扫了几眼,便对身边人说:“走吧,收工了。”
这信是黎子皓托人送来的。
里面写着,他要走了。
那两个人也会被他一起带走。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都把黎子皓当自家兄弟看。
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还真有点不习惯。
宋母皱着眉问:“子皓那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再不回来,订婚的事可怎么办?”
黎安不以为意,摆摆手。
“别等他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咱们该准备的照常准备就行。”
他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碗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宋绵绵一边吃饭,一边轻声接话。
“黎子皓家里出了事,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所以也不用特意叫他。”
她说完后抿了抿嘴,又继续低头扒饭。
“哎!”
宋父一拍脑门。
“我都忘了,还没问过黎安你家在哪儿呢。要是办喜事,总得通知你家里人一声,好歹请他们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他转头看向黎安,语气里带着关切,也有点为难。
“礼数上总不能缺了。”
黎安摇摇头。
“我连亲爹亲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不劳烦他们了。再说了,我是真心实意要娶绵绵,可万一家里人不同意,硬要把我们拆开,宋二叔您能忍心看着自己的侄女受苦吗?”
宋父一听这话,脸色微变,迟疑道:“你这么讲……倒也没错。可毕竟是你的亲人,你就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回去看看?”
他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以后的事,留到以后再说。”
黎安淡淡回应。
“就算将来有变化,绵绵也还是我未过门的媳妇。现在日子平静,我不想让那些人搅进来。”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绵绵早从黎安嘴里听说了整件事。
她知道黎子皓之所以回去,是因为黎家人找上门来。
他得去应付周旋,把人骗走。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院中纳凉。
黎安忽然提起。
两人独处时,宋绵绵望着他,低声问:“你是不是,全都想起来了?”
她靠在门框边上。
风吹起她的发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黎安笑呵呵地瞅着她,开口问:“咱俩都快成亲了,难不成还得等我脑袋突然开窍,想起从前的事才算数?”
他歪着头,语气轻松,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宋绵绵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她低头琢磨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其实早就记起来了。”
他在她家住下都快四年了,这忘事儿的时间也太久了点。
虽说有些人真能一辈子迷迷糊糊连自己姓啥都不晓得。
可黎安不一样,他记得名字。
偶尔跟黎子皓说话时的神情,也让宋绵绵觉得,他心里门儿清。
“没那回事。”
黎安看着她,语气挺认真地摇头。
“要是真想起来了,搞不好还真像黎子皓说的那样,转身就走,回黎家去。”
“我不信。”
宋绵绵和他处久了,不敢说自己把他看透。
但至少敢肯定一件事:他不会是那种人。
她了解他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也清楚他对待身边人的态度。
“我才不信你会扔下这些不管,你也别瞒我。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你是我的未婚夫就行。”
她不在乎那些出身来路。
最初确实是因为他长得俊才愿意搭理。
可日子一长,心早就软了。
黎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好,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我是想起来了,可我还是我,名字没变,人也没换。我对你的感情,对宋家的情分,一点没少。”
记忆恢复之后,他曾整夜坐在窗边思索,是否该坦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