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爹娘才是做主的人。
他们辛苦半生,好不容易盼来家境好转。
自然希望女儿的终身大事万无一失。
从前穷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手里有钱了。
她又是家里唯一的闺女,打小就被宠着长大。
这回订婚,肯定要办得风风光光,不能委屈了她。
郭氏点头道:“你爹娘就这么一个女儿,又孝顺又懂事,当然得好好操办,让人家都知道你们家宝贝闺女多金贵。”
这婚事若是定下来,排场不能小。
说着抬眼一看,正好看见金公子站在门口,赶紧提醒宋绵绵。
“绵绵,金公子来了。”
金公子平日举止得体,对医馆也多有照应。
在她眼里是个可靠的后生。
宋绵绵转过头,一眼看见真的是他,便问:“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金公子今日来得突然,不知是不是外头出了什么事。
金公子笑道:“我听说你这儿病人多,却只你一个大夫在撑着,怕你累垮了,就把我们药铺的两位先生带来了,给你搭把手。”
他说完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两位穿长衫的大夫。
宋绵绵望向他身后那两位穿长衫的大夫,摇头说:“多谢金公子好心,但我们医馆的几位大夫一大早也都到岗了。”
今日人手确实不缺。
金公子朝屋里一看,果然那些熟悉的面孔全都在。
各自忙着问诊抓药,一点没闲着。
“既然大家都来了,那我就不再添乱了。”
他接着从随从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上前说:“这是我让裁缝照你之前画的图样做的新衣服,尺寸也是按你的来的,全都做了一整套,你拿回去试试,哪里不合适还能改。”
包袱一打开,宋绵绵一眼就认出来。
那些款式,分明就是她自己画的设计图。
做成实物后,果然与众不同,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来。
“看起来都挺妥当,缝工和染色都没啥毛病。”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的肩线。
手感顺滑,裁剪合身。
“这些衣服怎么收钱?用的布料看着不赖,要是定太便宜,搞不好要贴本。”
她不是贪图利益,而是清楚市面行情,担心定价不当会影响生意。
“别操心这个,布料其实不值几个钱,就是摸着舒服,所以定价也不高,一件也就一百文上下。”
金公子答得轻松。
他说话时脸上带笑,语气平静。
宋绵绵一听,放心了。
“那还行。”
她转身从匣子里取出些碎银,指尖在银块上轻轻一推。
将银子摊在掌心,又往金公子那边递了递。
“这几件的衣服钱,你收下。”
“宋姑娘,这衣服本来就是你画的样式,理当送你才对,哪能收你的钱?”
金公子抬手挡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恳。
“往后你出的图样做成的衣裳,我都会给你留着。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最后连件衣服都拿不到。”
话说到这份上,宋绵绵也没再客气,顺手就把衣裳接了过来。
“既然金公子这么讲情义,那我和黎安的婚服,不如也一并交给你来做,你觉得怎样?”
这时黎安走进院子。
他嘴角扬着笑,可那笑意里带着刺。
“金公子,敢不敢应下来?”
黎安盯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直没褪。
他的目光在金公子脸上停留片刻,又淡淡扫过宋绵绵手中的衣裳。
金公子哪能不懂这是故意挤兑?
可人在屋檐下,只能低头。
他垂眼看了看袖口,缓缓抬起视线。
“行啊,”他语气平稳,目光在黎安和宋绵绵之间转了一圈,“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亲手为两位做嫁衣,还得挑最好的布,半点不含糊。”
说完笑了笑,神色坦然。
“好!既然金公子答应了,以后我和黎安成亲,这事就全靠你了。”
宋绵绵点头应下,语气认真。
她将衣裳往臂弯处拢了拢,姿态自然。
郭氏站在边上,默默看着这一出,手里帕子攥了又松。
她没出声,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心里早明白了七八分。
这位金公子,对宋绵绵显然有点意思。
可宋绵绵现在是黎家的人。
那黎安不论家世还是人品,跟宋绵绵站一块儿都般配得很。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一对是天生成的。
金公子这条路,注定走不通。
但看他方才的样子,那份心思还没死。
想让他彻底放手,恐怕没那么容易。
郭氏轻轻叹了口气,又抿住唇,继续沉默地旁观。
金公子听了宋绵绵的话,脸上掠过一丝黯然。
但只是一瞬,很快就调整过来,转头问黎安。
“黎公子,你有什么想法?”
“挺满意。”
黎安冲他一笑,眼神却透着股精明劲儿。
接着他看向宋绵绵,问:“咱们订亲的事打算怎么办?二叔和婶子有没有提?”
“爹娘还没具体说,等回去再商量吧。”
宋绵绵说着,把旁边温着的早饭端出来。
“一直给你留着,你大清早跑出去,饭都没吃上一口。”
她掀开盖子,热气立刻升腾起来。
包子的香味混着咸菜的清爽弥漫在屋里。
黎安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个豆包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说道:“这豆包一尝就知道是你娘做的,甜味刚好,不会齁嗓子。”
“你还真吃得出,”宋绵绵笑了,“我知道你不爱吃太甜的,特地交代我娘少放糖。”
她顺手替他倒了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黎安忙活了一上午。
饭一撂下,就瘫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闲话。
肩背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散。
瞧见金公子还在院里站着。
他随口问了句。
“金公子还没走啊?该不会是打算现在就聊嫁衣要啥样式吧?”
金公子摇头一笑。
“黎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歇口气。今早听说医馆缺大夫,特地给宋姑娘送个大夫过来。”
“哦?原来是送大夫的。”
黎安嘴角一扬。
“那可真是有心了。不过嘛,咱们这儿人手齐整,用不着外人操这份心,您这趟算是白跑了。”
他边说边将筷子搁在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空气里的气氛因此微妙地紧了一瞬。
金公子听得明白,却也不恼,只轻声道:“就算没派上用场,心意也是实打实的。”
他说话时神色如常,目光平静地看向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