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早就在心里认定了这事儿和前夫脱不了干系,但一直不敢让宋绵绵去报官。
万一那人一看风声紧,狗急跳墙,对孩子下手怎么办?
那孩子才六岁,什么都不懂。
若是因为她的决定而遭罪,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是说,他来要钱,你没给?”
宋绵绵眼睛一眯。
既然没钱到手,又带走孩子。
除了拿孩子换银子,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
她猛一拍脑门:“我知道人在哪儿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前几天路过城南时看到的情景。
那家青楼后巷停过一辆黑篷车。
车帘紧闭,有个女人抱着小孩匆匆下车。
当时她并未在意,此刻却觉得处处可疑。
那种地方,从不许外人带孩童进出,除非是有交易。
她把推测出来的地点告和黎安说,两人分头行动。
郭氏紧紧跟在宋绵绵身后。
一路走到城南一条暗巷里的一座青楼前。
她死死攥住宋绵绵的袖子。
脑子里全是晴儿的小脸,耳边仿佛听见孩子的哭声。
门口站班的伙计一看来了两个女人,立刻横身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他的嗓音粗哑,眼神警惕,双手撑在腰间。
“找人!”
宋绵绵语气硬得很,拉着郭氏直接往里闯。
刚踏进门槛,宋绵绵的脚步还未完全站稳,目光便被大厅深处的一幕牢牢钉住。
一个小女孩正被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架着双臂,挣扎着往楼上拖拽。
孩子的鞋都跑丢了一只,脚踝沾着灰尘。
“那是我女儿!”
郭氏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发白,失声喊出来。
宋绵绵反应极快,迅速拦在郭氏身前,护住她不让她贸然冲上去。
她盯着那两个女人的背影,又扫了一圈厅内情况,脚步沉稳地朝前走。
老鸨坐在堂中嗑着瓜子,红指甲掐着壳。
听到动静后抬眼一瞥,马上察觉不对。
她猛地扔掉瓜子皮,扯着嗓子吼。
“给我拦住那两个疯婆娘!别让她们闹到楼上去!”
手下顿时围上来几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宋绵绵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对面,朗声道:“我们不砸场子,也不闹事,就为带走一个孩子。你们该做生意做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孩子?”
老鸨冷笑一声,眼神阴晴不定,立马想到今天刚收的那个小姑娘,咯咯笑出声。
“你想带人走?我可是花了真金白银买的,一句‘带走’就行?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宋绵绵皱眉,语气未变。
“我没说空手就把人领走。卖主开价多少,我照数出钱赎她,公平交易,行不行?”
老鸨扭了扭腰,翘起手指点了点宋绵绵。
“小丫头我买来可不是为了今天赔本赚吆喝的。二十两银子进来的货,你觉得我会二十两就放人?那你可太小看老娘的生意经啦!”
宋绵绵眉头一拧,声音压低了几分。
“咱俩没打过照面,可要说之前那场大病,你要不是我顺手救了,早就在床上挺尸了。”
“你要是不想把人交出来呢,我也无所谓,大不了去衙门走一趟。”
她笑了笑,语气轻巧。
“县夫人现在正捧着我呢,我只要说一句,这人你留不住。至于赎身的钱嘛,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说了算了。”
老鸨这才认真打量起宋绵绵的脸,眯起眼睛看了半晌。
越看越觉得在哪儿见过,记忆翻腾起来,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人我不要了,宋大夫心善,真是难得。”
她嘴角一歪,阴阳怪气地接上。
“不过这丫头跟您是什么关系?还劳您亲自跑这一趟?”
“这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宋绵绵一眼看到晴儿站在角落里。
确认孩子没事,便淡淡回道。
“钱会有人送来,一分不会少你的。”
郭氏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哪拿得出二十两银子?
最后还是宋绵绵从柜中取出银子,亲手交给来人,事情才得以了结。
二十两虽然不算小钱,可在赌坊眼里真不算什么。
那些赌徒进出一次,押注的数目常常比这多上好几倍。
之前那点好运气像是突然没了影。
几把牌下去,银子眨眼就没了一半。
庄家翻牌利落,手下无半分迟疑,赢钱也快得惊人。
没多久,二十两全赔进去了,连个响动都没留下。
而郭氏那个前夫,没钱还想硬撑着赌,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
他先是求饶,接着被人拖到后巷拳打脚踢。
最终腿被打断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现在只能瘫在家里躺着,再也闹不动了。
这事郭氏讲给宋绵绵听时,脸上都带着笑。
她男人瘸了腿,往后想找她的麻烦也没那么容易了。
可刚松了口气,又冒出个新麻烦。
前婆婆出来了。
那老太太多日不来医馆。
如今儿子残了,反倒急着露脸。
她在街上逢人就说儿媳不孝,抛下丈夫不管。
还四处打听医馆的位置,扬言要亲自上门讨个说法。
消息传开后,街坊邻里都暗中观望。
“才安生两天,又来一个闹的。”
刘大叔直摇头,叹了口气。
他坐在医馆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拿着烟斗,目光望着门外那条窄路。
郭氏脸上也挂不住,嘴唇微微发抖。
她低声道:“连累医馆了,真对不住。”
宋绵绵过来,一把拉住要下楼理论的郭氏,把她往楼梯上推。
“你别露面,我去看看她想干嘛。”
“这……”
郭氏还在犹豫,脚步迟疑。
“听我的,快上去。”
她不由分说把人推上楼。
“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郭氏没走远,也不敢进屋躲着。
她躲在二楼拐角处,一只手扶着栏杆,耳朵紧贴木墙。
万一那婆婆真动起手来,她不能再让宋绵绵替自己挡灾。
她已受过太多恩惠,不能再添麻烦。
晴儿这时候跑了过来,脸色发白,眼里全是怕。
她抓着母亲的衣袖,小声喊娘,声音都在发颤。
郭氏赶紧搂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低语。
“不怕,娘在这儿,没事的,真的没事。”
楼下出来的却是宋绵绵,不是郭氏。
老婆子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她瞪着眼,拐杖重重杵地。
“我找的是郭氏!你是谁?插什么嘴?”
宋绵绵站着没动,双手垂在身侧,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