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虽不是学堂,但好歹有人来往,也算热闹些。
带上她,至少能看着,不会出岔子。
郭氏盘算了一夜,天还没亮就起来做饭,特意煮了碗热汤面,哄着女儿多吃点。
她心里紧绷着,生怕哪里疏忽了。
第二天一早,母女俩就到了医馆。
谁也没留意,那个男人悄悄跟来了,在附近转悠了半天。
他在医馆对面的茶摊坐了半个时辰,又绕到后巷看了几圈。
医馆每日辰时开门,他记准了时间,知道这时候人多杂乱,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医馆里头清清静静。
孩子待久了自然坐不住,总会溜出来透个气。
这正是他等的机会。
前堂病人不多,郭氏在给一位老妇抓药,背对着门。
宋绵绵正在整理药材柜子,一时也没顾上照看孩子。
小女孩见外面阳光好,院子里又没人拦她,便自己推开侧门跑出去玩。
她蹲在墙边捉蚂蚁,手里捏着一根小草,玩得入神。
他在墙角一蹲,眼睛盯得死紧,终于看见女娃一个人跑了出去。
确认四下无人注意,脚尖一点地面,悄无声息地挪了过去。
风轻轻吹动枯叶,盖住了他移动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逼近那个小小身影。
“你娘没钱给我,那我就拿你换点现的了。”
他低哼一声,猛地扑上去,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拽着她迅速往偏僻处拖。
孩子挣扎了一下,腿脚乱蹬,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力气大,半拖半抱地拐进隔壁废弃的柴房。
门被踹开又迅速关上。
里面传来轻微的碰撞声,接着归于沉寂。
等郭氏忙完手里的活儿。
想起女儿还没吃饭,连忙四下找人。
可翻遍了前堂后院,压根不见那小小身影。
她先去了厨房,以为孩子去讨吃的。
又跑到晒药的棚子底下瞧了瞧,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刘大叔!你看见晴儿了吗?”
她急匆匆冲到正在劈柴的老汉面前。
刘大叔手上斧头举到半空。
听见喊声愣了一下,低头擦了把汗,木柴还卡在架子上。
刘大叔停下动作,皱眉抬头。
“咋了?出啥事了?你先别慌,慢慢讲。”
他见郭氏脸色不对,放下斧头站直了身子,语气也放缓了些。
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郭氏声音都在抖。
“我女儿……不见了!刚才还在的,一转眼就没影了……”
她说完就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吓到别人。
越想越怕,脑海里蹦出前夫那张脸。
当年离开时一句话没留,连孩子的满月酒都没回来吃。
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偏偏这时候冒出来。
她前脚刚在街上撞见他,后脚孩子就丢了。
他刚露面,孩子就丢了……是不是……是他动的手?
这念头一起,她全身都凉了。
心里咯噔一下,她转身就往楼上跑,一步踩空差点摔下去。
幸好宋绵绵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住。
“怎么了这是?跑这么急做什么?”
宋绵绵扶稳她,见她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连忙问。
“发生什么事了?你别慌,说清楚!”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郭氏在楼梯口坐下,顺了顺她的后背。
楼道通风,凉意阵阵。
可郭氏浑身都在冒汗。
郭氏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眶通红,语无伦次。
“绵绵……晴儿……晴儿没了!她最听话了,我让她别出门,她从来不会乱跑的……可现在人找不着了!”
这两日正因为前夫突然出现,她才反复叮嘱女儿老实待着。
可越是防备,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人狠心绝情,当年说扔就扔。
如今若存了歪心思……
“你别怕,我陪你一起找。”
宋绵绵说完站起身,顺手把郭氏也拉了起来。
一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边快速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
左思右想,总觉得最靠谱的办法还是找官府帮忙。
人多好办事嘛,她转头对郭氏说:“还是去报个官吧。”
县衙虽远,但最近街面上巡差多了。
若及时上报,或许还能赶在人转移前追回来。
她相信官府有手段,只要提供线索,就有希望。
“报官?”
郭氏脸上的表情有点迟疑,低声嘀咕。
“可现在还不清楚晴儿到底是自己跑出去玩了,还是被人弄走的……”
“要是她只是贪玩跑到哪去了,咱一闹官府,回头惹得差役老爷不高兴,岂不是白忙活?”
她并不是不信官府,而是怕事情闹大后收不了场。
万一真和前夫有关,官府查起来,那人说不定会做出更极端的事。
宋绵绵听了这话,心里转了个弯,觉得也对。
不如先找些江湖上跑腿利索的人去查一查。
差役查案讲流程,耗时间。
而且消息一旦走漏,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孩子,而不是追究责任。
她想起黎安认识不少走南闯北的武人。
她跟黎安提了一嘴,说是郭氏闺女不见了。
黎安一听,立马就去找了镖局兄弟传话。
那些练武的汉子一听是孩子丢了。
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要出门找人。
“你说实话,你觉得你闺女是被谁弄走的?”
宋绵绵盯着郭氏,总觉得她心里藏着点什么。
郭氏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
“我怀疑……是我那个前夫干的。”
说出来之后,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说起昨天那男人来找她拿钱的事。
那人以前就爱赌,靠骰子赢过一阵子,手里有过几个钱。
后来跟一个寡妇搅在一起,她就带着晴儿走了。
再后来听说那女人卷了他的钱跑了。
他自己再去赌,手气全无,越输越惨。
最后连本钱都没了,就开始四处借债。
邻居们都知道他最近被债主追得紧。
有次夜里砸了人家窗棂,差点被扭送衙门。
他性子本来就躁,喝了酒更是动不动就发火。
郭氏早就不敢和他照面,连住处都换了好几次。
“昨天他来找我拿银子,我哪敢给?这种人啊,钱到了他口袋,还能有还回来的理儿?我就骗他说我也穷得很,分文没有。”
说到这儿,她声音压低。
“可我现在越想越怕,八成是他恼羞成怒,把晴儿给抱走了。”
她整夜都没睡好,反复回想那句话的意思。
是不是早就打算用晴儿来逼她就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