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此刻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客套?他只随意摆了摆手,甚至没看这四位金仙一眼,身形一闪,已然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朝着传送阵出口方向疾射而去!那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和翻卷的气流。
四名金仙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面面相觑。
“这……”东方金仙直起身,望着李靖消失的方向,一脸茫然,“就……就这么走了?”
“元帅面色不对,似有急事。”南方金仙若有所思,“但若是军情紧急,为何不见宣旨官与太白金星同来?调兵虎符也未出示……”
西方金仙摸了摸下巴:“莫非……是家事?”
此言一出,四人都沉默了。联想到李靖家那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三太子,这个可能性……似乎很大。
北方金仙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道:“动用一次跨界传送阵的耗费……若真是为了家事……元帅这回,怕是要被御史台那帮言官弹劾到头疼了。”
四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尤其是李天王这本经,特别厚,特别难念。
李靖驾着遁光,在云楼宫错综复杂的廊道殿宇间疾驰。
云楼宫作为天庭军事重地,建筑风格恢宏而冷硬。廊道宽达三丈,穹顶高悬,两侧墙壁以青金石砌成,上面镶嵌着长明不灭的“皓月石”,散发出清冷的光辉。每隔百步,便有全副武装的天兵肃立,见到李靖遁光,皆挺胸立正,目不斜视。
但李靖此刻无心检阅。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脑中不断回响着夫人传讯。哪吒这次到底闯了什么祸?打伤了哪位重臣子弟?毁坏了什么重要法宝?还是……直接跟某位帝君对上了?
越想,心越沉;心越沉,遁速越快!
金色遁光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在廊道内拉出刺耳的尖啸,带起的狂风将两侧天兵的盔缨吹得乱舞。沿途遇到几位品阶不低的仙将,本想上前行礼,却被李靖那骇人的脸色和毫不减速的遁光吓得连忙避让。
不过盏茶功夫,李靖便穿越了军营区域,来到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这里是云楼宫内部的“家眷区”,李靖的府邸便坐落于此。
前方出现一道不起眼的月亮小门,但若有精通阵法的大能在此,定能看出这小门四周空间隐隐扭曲,门框上以肉眼难辨的微光勾勒着繁复的封印符文——这是一处独立的洞天入口。推门而入,飞过镜湖,因为心神不宁,遁速过快,带起的罡风如同利刃般切过湖面,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犁出一道长达百丈、深达数尺的白色水痕!水花四溅,惊得湖中那些灵鲤仙蛤纷纷潜入水底。
那座小院已入眼帘。
李靖按下遁光,阴沉着脸,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默运玄功。胸腔内那颗历经无数战火淬炼、早已坚如磐石的道心,此刻竟有些紊乱。他强迫自己调息,将翻腾的焦灼、怒火、担忧尽数压下。几个呼吸后,再睁眼时,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眼神沉凝,看不出丝毫波澜。
整理了一下因为高速飞行而有些凌乱的衣冠,将披风重新披好,扶正了头上的七宝紫金冠,确保自己表情无懈可击——不能慌,不能乱,尤其是在那个逆子面前,更不能失了为父的威严。
做完这一切,他才伸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院门。
“吱呀——”
门开刹那,一股混合着多种奇异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李靖的动作僵住了。
他保持着推门的姿势,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那味道……浓郁、霸道、层次分明——有牛油的醇厚,有辣椒的辛烈,有花椒的麻香,有各种香料混合的馥郁,还有……骨汤的鲜浓?
这味道……太熟悉了!
李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脸上的平静面具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他猛地又深吸了几口,没错!是火锅!而且是那种红汤滚滚、麻辣鲜香的火锅!不是天庭常见的清汤寡水的“暖锅”,而是下界那个便宜老弟玄渊捣鼓出来的、让他念念不忘的“神仙味道”!
玄渊老弟来了?他亲自上门送火锅了?不对啊,那小子不是说要低调,轻易不上天么?他又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用尽量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语调,朗声朝着院内开口:
“小老弟!你可来了!为兄可是盼了好久——”
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
没有回应。
李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啪”一声,断了。
夫人为何发急讯?难道是……哪吒那逆子把玄渊……给攮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李靖从头凉到脚!
玄渊的跟脚有多硬,想想自己都麻!若是玄渊被哪吒攮死在自家院子里……李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仿佛看到了万寿山那帮杀材倾巢而出,不敢说打上天庭,但是以后天庭还派不派人下界了?派一个死一个!谁去都不好使!万寿山那帮人,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李靖越想越慌,越想脸色就越白。鼻子闻着那香到勾魂的火锅味儿,脑子里却嗡嗡作响,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手心沁出了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有些黏湿。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熟悉的、云雾缭绕的庭院回廊的。脚步有些虚浮,视线有些模糊,直到——
李靖浑然不觉。他满脑子都是“玄渊被攮死了”、“万寿山要报复”、“天庭要大乱”的可怕念头。
近了,更近了。
小院不大,约莫半亩见方。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间生着茸茸青苔。东侧一株千年老枫,树冠如盖,艳红、紫红、赤红,如梦似幻,香气清幽。西侧是一丛簇竹,竹叶沙沙。院心摆着一张石桌,几张石凳。
而此刻,石桌正中,赫然架着一口……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