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的意思是……”昔涟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哀丽秘榭也要被卷入预言中的浩劫了吗?”
“是啊。”
村长多哆啦咪的回答,简短而沉重,彻底击碎了所有的侥幸。
它转向两个脸色煞白的孩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恳求。
“孩子们,请躲在迷路迷境里,不要踏出此地半步。否则,你们二人一定也会被那恐怖的灾厄吞噬哪!”
“可是……”白厄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脱口而出,“爸爸妈妈,还有村里的伙伴们!”
昔涟紧紧抓住白厄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灾厄……难道是传闻中的灾厄三泰坦么?”
“那并非泰坦。”村长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更非你们以为凭借勇气便足以应付的威胁。”
“那是不可名状的丑恶之物,能将所有生命扭曲,变作无血无泪的怪物。”
“即便是泰坦,也会被其侵蚀,自内而外烧熔殆尽,徒留一具只知杀戮、毁灭的空壳!”
村长多哆啦咪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人心。
“黑潮,这就是灾厄的真面目。它将吞噬世间万物,唯有迷路迷境能够幸免。”
“我们不希望你们白白牺牲。”
怎么办?
白厄的心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至亲与家园,一边是必死的警告。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那冰冷的触感,却无法让他混乱的内心有丝毫平静。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再一次在他心底响起。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去保护你应该保护的人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犹豫和怯懦!
白厄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被决然的火焰所取代。
他将手,重重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我学剑的本意,就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如果在这时候当了逃兵……我就再也不配举起这把剑了!”
他看向昔涟,昔涟也正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
“看来,我们心中已经得出答案了。”白-厄轻声说道。
昔涟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兄弟说得没错,我们必须挺身而出!”
白厄转过身,向着村长多哆啦咪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村长大人!哀丽秘榭陷入危机,身为她的孩子……我决不能袖手旁观!”
村长看着少年决绝的背影,那双睿智的眼中,闪过痛惜、欣慰,以及无尽的悲哀。
它知道,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再也无法停下。
“我明白了。”
“你们……要保重自己哪。”
“来吧,昔涟!来吧,兄弟!”
白厄大喊一声,再没有任何迟疑,转身朝着迷路迷境的入口,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昔涟也对着黄岚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灿烂却带着决绝的笑容。
“走吧?必须有你在身旁,白厄……还有我,我们心底的勇气,才能被唤醒。”
说完,她也快步跟上,追随着那道身影而去。
黄岚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在树洞黑暗中的背影,不由得轻声呢喃。
“真希望……这个世界不需要救世主。”
“可惜,可叹——”
来古士那机械而淡漠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旁。
“即便命运注定那少年要在未来背负起世界,他也无法成为带来拂晓的英雄。”
“是吗?”黄岚的目光依旧望着那个洞口,语气平静。
“在我看来,为了保护他人而拔剑的白厄,已经成为英雄了。”
来古士似乎对黄岚的说法表示了某种程度的认同,它微微点头。
“跟上他们吧,黄岚阁下。去见证那注定不得成为英雄的男人,在救世的路上,迈出的第一步。”
“请您用您的双眼,将这段记忆见证到最后,将他最初的结局,收入眼中。”
“如此,你将理解他心中所谓救世的理想,为何会注定在这个世界……埋葬。”
话音落下,来古士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
黄岚不再停留,迈步跟上,身影没入那片深邃的黑暗。
当他再次从树洞中钻出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化为炼狱。
天空,不再是永恒的黄昏,而是被一轮不祥的血色红日所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气。
金黄的麦田已经枯萎,化作一片焦黑的死地。
不远处的村庄,燃着熊熊大火,黑烟滚滚,遮天蔽日。
整个哀丽秘榭,都在哀嚎。
黄岚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战场的中心。
白厄。
那个不久前还满脸青涩的少年,此刻浑身浴血。
那金色的,是他自己的血液。
他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脸上、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但他依旧挺立着,手中的长剑不断挥舞,斩向那些从黑潮中涌出的,扭曲、丑陋的怪物。
他的剑法还很稚嫩,每一次挥砍都用尽全力,动作虽有破绽却充满了不退半步的决心。
“吼——!”
一只怪物嘶吼着向他扑来。
白厄听着那怪异的嘶吼,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怪物扭曲的脖颈上。
那里,系着一条他再熟悉不过的丝巾。
那是邻家的小女孩最喜欢的,每天都会系着它,在村口的大树下等他一起玩。
“不……”
白厄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不……为什么?”
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这些怪物!为什么?!”
“为什么!!!”
“这里是地狱吗?”
撕心裂肺的质问,被淹没在怪物的咆哮声中。
战斗持续了多久,无人知晓。
当第一缕真正的、属于黎明的阳光,艰难地刺破血色的天幕,洒落在这片焦土之上时,战斗终于平息。
满身伤痕的少年,孤零零地立在尸骸遍野的村庄废墟中央。
他沉默着,用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剑,一个一个地,挖开坚硬的土地。
将那些曾经鲜活的、如今却只剩下扭曲残骸的“遇难者”,逐一掩埋。
他没有哭。
只是沉默地,一剑,一剑,又一剑。
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愤怒与绝望,全部埋进这片他誓死守护,却最终一无所有的故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