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法勒……
负世泰坦的名字很沉重,我未来会成为像刻法勒的一样的人吗?
这也太扯了吧。
他仰头,目光穿过迷路迷境那巨大的树冠缝隙,仿佛想看到那传说中撑起天空的山巅。
他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与迷茫。
“老爹和母亲的心愿很简单,只希望我平安长大,多帮村子里做些好事,少闯祸。”
“皮西厄斯老师希望小校舍能多几卷书,孩子们都能学到有用的知识……”
他一一细数着,那些朴素到近乎卑微的愿望,如同哀丽秘榭的涓涓溪流,温暖而真实。
“我是要实现他们的愿望吗?”
白厄看向昔涟,眼中满是探寻。
“也许,对于真正的救世主而言,这些心愿只是沧海一粟。”昔涟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洞彻世事的通透。
“毕竟,刻法勒背负的,是整个世界。”
“是啊……”白厄低声感叹,“真的很难想象,凡人要怎么才能和泰坦并论?”
“嗯,我也很好奇呢。”昔涟的眼波流转,忽然,她的目光越过白厄,看向了他身后那一片由光影构成的虚幻人形。
“不如……”
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神秘的引导。
“和命运聊一聊。”
“那是什么?”白厄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些从神谕牌中浮现的光影,正静静地矗立着,散发着各自独特的气息。
昔涟解释道:“他们是神谕牌中揭示的未来。换句话说,是接下来,你生命中会遇见的人。”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未来的梦境。
“我们都很迷茫,对吧?不如去听听他们的声音,或许这样,我们才能弄清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踏上旅途……”
“还有,一个人究竟要背负多少事物,才能够称得上‘救世主’的称号呢。”
白厄的心被触动了。
他与黄岚一同,缓缓走向那一片光影的未来。
他们聆听着【织者】,【门匠】,【君王】,【羁客】,【侍女】一位位幻影对于自己的愿望……
每一个幻影,都代表着一个沉甸甸的愿望,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
白厄从最初的懵懂,到渐渐变得沉默,再到眼神中燃起理解的微光。
他仿佛在短短的时间里,预支了未来旅途中的所有相遇与别离。
当他从最后一个幻影旁走开时,心中已是一片波涛翻涌。
他环顾四周,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是不是……少了一位?”
白厄问道。
“那僭主的幻影呢?”
空荡荡的石台,只有那张黑金卡牌静静躺着,没有凝聚出任何身影,仿佛它的存在本身,就拒绝被任何人窥探。
“算了,没遇到就没遇到吧。”白厄摇了摇头,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并不想过早接触。
“先回去找昔涟聊聊。”
两人回到了昔涟和村长多哆啦咪的身边。
“如何?”昔涟的脸上挂着了然的微笑,“我能感觉到,你内心的迷雾似乎已经散去些许了呢。”
“真没想到,将来会遇到这么多人,还有他们那些……沉重的心愿。”白厄的语气充满了感慨。
随即,一个巨大的矛盾在他心中升起。
“但……命运怎么会如此揭示……”
村长多哆啦咪那双睿智的眼睛看穿了他的顾虑,温和地问道:“你在顾虑什么,孩子?”
“刚才您不是说,翁法罗斯大灾将至吗?”白厄的眉头紧紧皱起,“倘若如此,我和昔涟应该会一直留在哀丽秘榭才对,又怎么会和外面世界里,那些形形色色的人相遇?”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刚刚建立起来的未来图景中。
黄岚心头一沉。
他知道答案。
在进入这段回忆之前,白厄亲口说过,他的家乡被黑潮所毁灭。
眼前的少年,还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怎样的地狱。
黄岚看着他那双清澈又充满困惑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将那残忍的真相暂时掩盖。
就让这份无忧无虑,再多停留片刻吧。
一个声音,平静地在白厄的心底响起,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哀丽秘榭这么一个偏远地方的小村庄,那些灾难说不定都不愿意来。”
“等灾难过后,你们再启程出发,说不定是那时候遇到的。”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像一缕温暖的阳光,驱散了白厄心中的阴霾。
“确实!”白厄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很有可能的推断!”
他心中的结被解开,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转向昔涟,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昔涟,可以把那张【救世主】牌交给我吗?”
“当然可以。”昔涟毫不犹豫,但还是好奇地问道,“但,为什么?”
白厄伸出手,仿佛要接过的不是一张卡牌,而是一个沉重的誓言。
“尽管它所预示的那些声音、面相和愿望,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过遥远……”
“但冥冥之中,总觉得有个身影一直在呼唤我,希望我拿起它。”
“又或许,我只有在拿起它之后,才能真正知道它的重量吧。”
昔涟听完,脸上绽放出温柔而郑重的笑容。
她双手捧起那张散发着柔光的卡牌,递到白厄面前。
“接下这份礼物吧。神谕牌承载岁月,受欧洛尼斯祝福……”
她的声音如同神官的祈祷。
“愿它能与你同行,化作你的记忆……激起未来的涟漪。”
白厄郑重地将其接过,卡牌入手,竟有一丝温热。
“嗯,我会铭记在心。”
就在这一刻——
轰隆!
整个迷路迷境,毫无征兆地剧烈抖动起来!
大地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在愤怒地翻滚,头顶的树冠簌簌作响,尘土与落叶纷纷扬扬。
“呀!这是……”昔涟一个踉跄,被黄岚不动声色地扶住,她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疑。
“迷——!”
一只迷迷跌跌撞撞地飞了过来,是徕啦迷,它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烧焦的糊味!还有浓烟,好呛人……是从迷境外面传来的呀!”
黄岚的眼神瞬间凝固。
来了。
黑潮,比想象中更快。
村长多哆啦咪灰白的毛发无风自动,它缓缓升空,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会错了。”
“灾难已经萌芽,比我们预想中……更快。”
它的声音,为这田园牧歌般的记忆,敲响了第一声丧钟。
“而且,这一次,竟然连永夜之帷都无法抵御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