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内的通道,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
初极狭,仅容一人匍匐前行,泥土与腐殖质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几人进入了满是树干所包围的区域。
这里就是迷路迷境。
白厄抖了抖头,几片枯叶从他发间落下。
“还真钻进来了,不容易啊……都不记得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重游故地的感慨。
“那时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呢。”昔涟的声音带着笑意,脚踩在松软的苔藓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毛茸茸的身影从一株巨大的发光蘑菇后探出头来。
它看见来人,那对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起,兴奋地挥舞着小短手。
“迷!原来是小涟、小白呀!”
一只紫色的迷迷,飘到了三人的面前。
黄岚站在一旁,那小家伙的视线直接穿过了他,仿佛他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看来,在这个迷境里,自己这个人也不能被别的生物发现。
“哇,徕啦迷,真是好久不见了!”昔涟开心地看着对方,与那只名为徕啦迷的妖精平视。
徕啦迷绕着白厄飞了好几圈,用一种惊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小白,你怎么变得好高、好大、好帅气?远远看着,完全没认出来呢。”
“毕竟我们都长大了嘛。”白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徕啦迷又看了看昔涟,歪着脑袋:“小涟倒是没怎么变呢,好神奇。”
“说不定我和徕啦迷一样,都是迷境的小妖精呢?”昔涟俏皮地眨了眨眼。
故友重逢,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白厄兴致勃勃地回忆起童年时与妖精们一同玩耍的日子。
他们曾围着篝火,手拉着手,一边唱着不成调的歌,一边笨拙地跳着舞,畅想着那些遥远又精彩的未来。
“时过境迁,”白厄笑着感叹道,“要不是再次回到这里,那些画面都快要彻底被抛在脑后了啊。”
“小白真敢说呢!当时你口口声声说一定不会忘记,结果这么久没来,还是把大家都忘掉了。”徕啦迷叉着腰,气鼓鼓地指责道。
黄岚在一旁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挖苦了一句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话。
“这么一看,你以前还是个渣男。”
白厄看着旁边的好兄弟,尴尬地挠了挠头:“渣男?话不能这么说吧。”
“好啦好啦,”昔涟笑着打圆场,“他只是在学故事里那些吟游诗人多愁善感,才不会真的忘记大家呢。”
她随即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徕啦迷,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找回神谕牌。你知道它去哪里了吗?”
“神谕牌!”徕啦迷恍然大悟,“当然知道,就是村长大人要我们把它带回来的。”
“村长……多哆啦咪?”昔涟问道。
“它要神谕牌做什么?如果想占卜,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呀。”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村长大人似乎很想见你们一面来着。”
徕啦迷伸出小短手,指向迷境的深处。
“我想想,它现在应该在……嗯,在那边!跟我来!”
徕啦迷在前方引路,三人穿过一节节由巨大树干构成的天然桥梁,最终来到了一棵更为古老、巨大的树下。
一位毛发皆白的迷迷,正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闭目养神。
它的毛发是灰白色的,脸上带着岁月的沉淀,一看便是此地的长者。
听到脚步声,村长多哆啦咪缓缓睁开眼,念诵了一句古老的诗歌,随后笑着对两人说道。
“孩子们,真是久违了。”
“村长!您还是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啦。”白厄开心地打着招呼。
“嘿嘿,放心吧。还记得吗?我说过,只要世界上还有人能吟唱歌谣,迷境的孩子就会一直存在。”
村长那双睿智的眼睛看着二人。
“正如你我,命运常在。”
它缓缓地飞了起来,从身后的树洞里,捧出了一本厚重的书籍,交给了昔涟。
“将它取走吧,孩子。我很抱歉,不得不用这种办法将你们召唤至此。”
黄岚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本书的封面、厚度、乃至封面上的图案,都和星在离开前交给自己的那本,一模一样。
如我所书。
他看向正高兴的接过书的昔涟,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进入这个回忆世界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迷迷就消失不见了。
而眼前这个与爱莉希雅如此相似的少女,又与这些迷迷们关系匪善,甚至能让它们心甘情愿地将这本重要的书交还。
迷迷,昔涟,如我所书……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刻联系。
大胆点,迷迷变成了眼前的美少女。
“有您替我保管,我就放心啦。”昔涟抱着书,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要是想让我占卜,随时乐意效劳。”
“不过,”白厄察觉到了气氛中的一丝凝重,“时隔多年未见,又以这样特别的方式指引我们前来,是出什么事了吗,村长大人?”
村长的笑容敛去,神情变得严肃。
“其实,我们最近又听到了永夜之帷的呢喃。”
“它说,迷路迷境很快就会迎来新的妖精……”
“什么?”白厄和昔涟同时一惊。
“没错。”村长叹了口气,“迷境每迎来一位新的妖精,都代表着帷幕之外,那远离哀丽秘榭的广阔天地,将要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劫难哪。”
村长的眼中,倒映出两人震惊的脸庞。
随后村长多哆啦咪向众人描述了更多的细节。
昔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看向白厄。
“可如果是这样,我们的远行……”
“就不得不取消了。”白厄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灾难将至,我们就算出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如好好地将哀丽秘榭保护好。”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少年人独有的、不愿屈服于命运的火焰。
只是,那火焰之下,也藏着一丝沮丧。
“原本还打算去悬锋城锻炼一下,看看能不能领悟些新的剑技,这下看来是没辙了。”
他很快又自我鼓劲道:“不过也没关系,留在这里也不耽误学习。剑技这种东西,靠我自己也可以领悟。”
“额……大概吧。”他最后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
看着两个陷入两难的孩子,村长多哆啦咪提出了建议。
“我有个提议:不妨让昔涟为我们开牌,卜算一下吧。如果命运愿意展现它的底色,我们都能更安心些,不是么?”
“可是,”白厄犹豫了,“如果占卜的结果不尽如人意,那该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都汇集于此。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在白厄的心底响起,如同惊雷。
“那就和命运抗争,然后赢给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