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快步下楼,来到了白厄找到的木盒前。
“找到了!看,这就是装神谕牌的盒子。”
白厄将那个蒙尘的木盒递了过来。
昔涟上前,纤长的手指拂去盒盖上的灰尘,满怀期待地将它打开。
然而,里面空空如也。
“牌不见了?”
昔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明显的失落,她探出手指,在光滑的木质内壁上轻轻划过。
“是被谁拿走了吗?”
“盒子底下盖着的,这是什么?”
白厄眼尖,从盒底拿起一张小小的、边缘有些卷曲的纸条。
纸条上,用一种稚嫩可爱的笔迹,写着两行谁也看不懂的奇妙文字。
而在那文字的末尾,盖着一个非常小巧的、肉乎乎的爪印。
黄岚的目光落在那爪印之上。
这个形状,这个大小,和迷迷的爪子差不多。
昔涟看到纸条,先前那点失落却烟消云散,脸上绽开一个了然的笑容。
“我知道啦,是那群神神秘秘的小家伙。”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没想到是它们在调皮捣蛋。”
白厄也凑过来看了看,瞬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是说,迷路迷境里的那些?”
迷路迷境?
黄岚心头一动。
一个栖息着一大群“迷迷”的地方吗?
昔涟重重地点了点头,粉色的发丝随之跳跃:“嗯,跟我来,到庭院后面去吧。”
三人绕到庭院的后方。
一片长势野蛮的茂密灌木丛,如同一堵绿色的高墙,彻底封死了前方的去路。
白厄左看右看,也找不到可以通行的缝隙。
“就在这边。”昔涟笃定地指着灌木深处,“太久没去拜访小妖精们,连去迷境的路上都长满杂草,看不清了呢。”
她叉着腰,鼓了鼓脸颊。
“来吧,先把眼前的杂草清理掉。”
白厄二话不说,直接挽起袖子,少年人的旺盛精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很快便手脚麻利地在灌木丛中开辟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
三人继续向前,最终来到了一棵巨大古树的脚下。
一个漆黑的树洞,安静地开在盘结的树根之间,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昔涟指着树洞介绍道:“只要沿着树洞爬一小段距离,穿过最狭窄的地方,就到它们的栖息地——迷路迷境啦。”
白厄打量着那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树洞,有些不确定地挠了挠头,嘟囔着。
“真不知道我现在这个头,还能不能钻进去。”
“不如担心一下自己,会不会被小妖精们拒绝吧。”
昔涟双手叉腰,毫不留情地调侃道。
“毕竟迷路迷境实行的可是邀请制,只有天真无邪的孩子才能进入呢。”
白厄的眼神瞬间被点燃,充满了不服输的挑战欲。
“不管怎么说,先挑战一下树洞!”
昔涟笑嘻嘻地侧过身,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如同剧院的引座员。
“那……你先请?”
“啊?好吧,那就我先来。”
白厄愣了一下,随即一马当先,没有丝毫犹豫,弯腰就钻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树洞。
很快,他摸索前进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
“真是冒冒失失啊……”
昔涟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树洞,轻声感叹道,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她转过身。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在穿叶而过的光线下,如同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剔透宝石,安静地,专注地,注视着黄岚。
周遭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下去,只剩下她眼中的微光。
“不过这下……就只剩下我们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继续刚才的话题吗?”
黄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从看见小妖精的可爱字条开始,我心中的预感就愈发强烈……”
昔涟向前走了半步,脚踩在柔软的腐叶上,悄无声息。
“也许,当我们再度踏入暌违多年的迷境,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呢。”
黄岚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不少,却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少女。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怎么突然这么说,难不成你是幕后黑手?”
说不定眼前的粉毛是粉切黑呢?
开玩笑的。
昔涟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分惊慌或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
她眼中的光芒闪烁,狡黠得如同偷食成功的狐狸。
“如果我是,你会怎么做呢?”
她又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种微妙的程度。
她仰起头,粉色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黄岚的眼睛。
“如果将武器刺入我的胸膛,就能拯救这个世界,拯救大多数人,你会怎么做呢?”
她的声音轻柔,没有丝毫压迫感,却像一根羽毛,精准地搔刮在人心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这个问题,黄岚曾无数次问过自己。
在面对崩坏时,在面对抉择时。
但从未有一次,提问者顶着这样一张脸。
一张与爱莉希雅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然后,他给出了答案。
“我不会怀疑你。”
“为什么呢?”昔涟的眼眸中,探究与纯粹的好奇交织在一起,她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感兴趣。
“直觉。”
黄岚的回答简单,干脆。
“直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又好笑。
“怎么,”黄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难道就只允许美少女有直觉?”
昔涟愣住了。
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先是微微睁大,随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彻底化开。
她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明亮,不带丝毫杂质,将之前营造出的所有神秘与试探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让她又变回了那个明媚开朗、无忧无虑的少女。
“真是令人意外的回答呢。”
她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纯粹而灿烂,带着一丝被打败的服气。
“好吧,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哦。”
她轻快地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安全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用言语试探的少女只是一个幻觉。
“但,即便命运确凿无疑,无论它要将世界带向何方,”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起来,“只要我们能够共同面对,那就没什么好害怕的,对吧?”
黄岚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你愿意……”
昔涟顿了顿,话到嘴边,却又被她俏皮地咽了回去。
她只是歪着头,粉色的发丝拂过脸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嗯……算了,没什么。”
“如果命运果真开始流转……到时候,再请你听听我的请求吧?”
说完,她不再给黄岚任何追问的机会,灵巧地转过身,也弯腰钻进了那个幽深的树洞。
“快跟上呀,不然就要被白厄甩掉咯!”
她的声音从树洞深处传来,带着一丝催促和掩饰不住的雀跃。
黄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知道,这场名为“白厄回忆”的沉浸式戏剧,其“主角”,或许并非只有白厄一人。
这个名为“昔涟”的少女,她,是另一个核心。
他不再犹豫,迈步跟了上去,身影没入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