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整,湾仔道。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饭店外熙攘的马路上,几百号人分帮派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这些帮派人员,表面上是面容轻松,实际上彼此之间,暗藏着互相防备的紧张气息。
马路上的喧嚣与饭店二楼包厢内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包厢里,宗老会的谈判正暗流涌动。
包厢内,一张大圆桌占据中心,桌上摆满了粤菜山珍海鲜野味,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香气,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冷冽。
九人围坐在一起,和尚一身黑色西服大油头。
他面色不改,从容地拿着筷子夹菜,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然而,气氛突然剑拔弩张,斜眼猛地拔枪,枪口直指和尚,眼神里满是挑衅与杀意。
和尚身后的乃威猜见状,立刻摆出防御姿态,肌肉紧绷,怒气直冲对方,拳头紧握,随时准备扑上去保护老大。
丧狗冷着脸站起身,毫不畏惧斜眼手中的枪。
他眼神如刀,与斜眼对峙,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
阿旺手藏在桌子下,却不忘对身后的小弟打手势,示意他们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雪山坐在背椅上,左臂搁在桌上,右手拿着筷子停在半空,侧头看向斜眼,他眼神锐利,似在评估局势。
信天翁作为辈分最高的人,他直视对面的咸水鳄。
他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轻轻使眼色,示意咸水鳄管管自己手下,避免事态失控。
大老黑见状,立刻站起身,试图劝解斜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斜眼,把枪收起来,来谈事,不是动手。”
然而,斜眼不为所动,枪口依旧稳稳指向和尚。
墙边坐着的一群小弟,原本看似闲散,此刻却突然起身,摆出防备姿态,眼神警惕地扫视包厢内每一个人,随时准备支援或反击。
包厢内的灯光昏黄,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阴影交错,勾勒出一幅黑帮世界的缩影。
帮派的权力、利益与暴力交织,谈判桌下的暗流,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包厢内暖黄的吊灯摇曳,映照着大圆桌上丰盛的菜肴。
和尚银丝袖扣在灯光下冷光一闪,他面色如常,左手轻扶茶碗,右手筷子夹起一片白切鸡,慢条斯理送入口中,喉结微动。
咸水鳄看着身旁持枪对着和尚的斜眼,他站起身,怒视对方。
“你搁这儿当我死的?你眼里还有俺这个大哥?谈判,这塔马的是谈判!”
大老黑站在斜眼身旁,把对方持枪的手臂,按了回去。
他轻轻拍了拍斜眼的肩膀小声劝解。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哥站在你这边。”
斜眼闻言此话,满眼怒气的把枪拍到桌子上。
咸水鳄看到斜眼坐下,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一群小弟。
“都踏马给我坐回去。”
其他人闻言此话,默默坐回原位。
只有斜眼的两个手下不闻不问,等待自己大哥发话。
大老黑转身走到几个手下面前,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拍了拍斜眼两个小弟的胳膊。
“看不见你们大哥都坐下了。”
咸水鳄看着不把自己当回事的两个人,他眼神变得越发阴冷。
咸水鳄转身坐回之际,给了自己两个心腹手下一个眼神。
站在斜眼身后两个人,依旧不为所动。
大老黑尴尬的站在两人面前。
侧身坐在背椅上的斜眼,见此一幕,嘴角上扬,假装呵斥自己手下。
“眼瘸?俺大哥都发话了,还不坐回去。”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闻言此话,默默坐回原位。
当包厢里气氛缓和后,和尚依旧如此,他边吃边说。
“都是从底层走出来的主。”
“我做蓝灯笼时,听到大哥吹哨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说完两句话,拿筷子的胳膊肘支撑在桌面上,筷子停在半空,侧头看向信天翁。
“心里只想着,那些大哥谈判,千万别打起来,小爷只想安安稳稳拿钱站街。”
和尚缓缓抬起拿筷子的手,指着窗外说道。
“下面一群人,扛大包的,卖菜的,工地搬砖的,有几个是正儿八经混江湖的主?”
他收回胳膊,把筷子放到桌面上,看着对面的斜眼。
“出场费,给了他们多少?”
“五块?十块?”
“那几个钱,还不够他们养家糊口一个礼拜。”
“打?”
海狮闻言此话,笑着接过话茬。
“和爷是明白人,大家坐在一起和和气气谈生意多好。”
他指着满桌的美味佳肴,侧头看向咸水鳄说道。
闻言此话的斜眼,转身怒视海狮。
“安稳饭?”
“浪里马的安稳饭。”
阿旺三人,各说各话,他对着丧狗说道。
“都一个样,当初我老爸,一个人要养我们一家九口人。”
“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我也不会混江湖。”
对面的斜眼,转过头看向自己大哥咸水鳄。
“搁老家,你不让俺卖大烟,靠着几个破窑子,一个月收的钱,还不够手下人填窟窿。”
“来到这,分到那么一个破地方,俺要七天收一次保护费,你非要一个月一收。”
“收小弟,踏马隔壁,都没钱吃饭。”
“怎么滴,俺们是地痞流氓,你还让兄弟们去码头扛大包。”
一桌九人分成三派,他们自己聊自己的话题,仿佛忘了这场谈判。
和尚三人吃菜喝酒,你一句我一句,怀念过去。
信天翁三人,虽然也在吃菜聊天,但是他们的眼神时不时飘向咸水鳄身上。
咸水鳄,背过身子,一脸自责的模样,抬手拍了拍斜眼的肩膀。
“让你跟着大哥受委屈了。”
说完此话的咸水鳄,回过身时看了一眼大老黑。
两人在一刹那,用眼神已经交流一番。
自罚一杯酒的咸水鳄,侧过身子看向身后的一群小弟。
他面带愧疚之色,打量墙边一群小弟。
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心腹手下脸上时,多停顿两秒钟。
此时一旁的大老黑,起身给咸水鳄倒酒。
“水哥,谁没有苦楚,都是兄弟,咱们不提这个。”
放下酒瓶子的大老黑,转身时给了自己心腹一个眼神。
和尚几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怀念过去。
斜眼看着唠家常的一众人员,他突然一拍桌子发问。
“日踏马,来谈判还是来喝酒?”
斜眼话音刚落,他身后墙边几个人突然动手。
咸水鳄的两个心腹,突然出手,直接肘击斜眼其中一个手下的脖颈。
大老黑的两个心腹小弟,也在一同时间出手对付斜眼另一个心腹手下。
四人转瞬之间拳头,肘击,就落在斜眼两名心腹手下脖颈上。
受到重击的两人,根本没有反应时间,直接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滚落在地。
同一时间,大老黑给咸水鳄倒完酒,走到斜眼身后。
他从袖口夹层里,抽搐一根软钢丝,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勒住斜眼的脖子。
包厢里突然的变故,都在转瞬之间,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坐在背椅上被钢丝勒住脖颈的斜眼,奋力挣扎。
他左手抓着自己脖颈,右手向桌子上的枪抓去。
坐在他旁边的咸水鳄,拿出筷子,按在桌子上用力一折。
断掉的筷子,在他的手中,直接扎进斜眼想拿枪的手背上。
和尚等人对于眼前的场景视而不见。
他们该吃吃,该喝喝,阿旺更是给众人说了个笑话。
他们一群人,看着对面被勒住脖颈,手上插着筷子,拼命踢脚的斜眼,仿佛在看一场表演秀。
阿旺看着对面,斜眼被钢丝勒住脖子,脸色憋成紫红色的模样,他又说一个笑话。
“前年,鬼子还没在,中环一个兵营,早上鬼子出操。”
他左右环顾一圈几人笑着说道。
“你们知道的,电线杆上的喇叭老串线。”
“一群小鬼子正在跟着广播做晨练。”
“突然踏马广播串线,不知连到哪里。”
“广播里,传出一个日语,意思就是往后转~”
和尚等人看着对面,斜眼慢慢挣扎不动的模样,听着阿旺讲笑话。
阿旺看着对面斜眼脖子上的钢丝,都陷入肉里的模样,接着开口讲笑话。
“广场上一群操练的小鬼子,乖乖按着广播里的话做。”
“他们集体转身,站在原地。”
“然后广播里又传出,弯腰,撅腚的话。”
“大家都知道,小鬼子军令严,上下等级更是夸张。”
“一群小鬼子,虽然不明白广播里的话是啥意思,但是他们还是乖乖听话。”
雪山两人,此时来了兴趣,他们不再看只剩一口气挣扎的斜眼,转头看向说笑话的阿旺。
阿旺抽着烟,看着对面垂死挣扎的斜眼说道。
“一群小鬼子,弯着腰,撅腚,站在原地。”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喇叭里又传出一个女人叫床的声音。”
此时阿旺捏着嗓子,学女人说话。
众人闻言此话,瞬间明白过来。
和尚笑着上气不接下气,拍着桌子看向阿旺。
“旺哥,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
此时包厢内,陷入诡异又无法言说的一面。
一边因为一个笑话,哈哈大笑的几人。
另一边,是大老黑站在斜眼身后,拿着钢丝死死勒住对方脖子的一幕。
斜眼已经不再挣扎,他头一歪已经停止呼吸。
他们身后,还有两具尸体躺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