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峡谷两端的入口处,同时出现了人影。
不是大队人马,而是八个人,分成两组,每端四人。他们身着统一的暗褐色麻布劲装,没有任何标识,但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更关键的是,永宁从他们身上感知不到任何“炁”的波动——不是没有,而是被完美地收敛、压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专业,极度专业。
这绝不是普通的士兵或贞人学徒,而是专门从事追踪、猎杀、抓捕的“特殊人员”。他们就像帝辛系统中最锋利、最隐秘的几把刀。
永宁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不可能,对方有八人,而且明显训练有素,她单枪匹马,胜算为零。
突围?峡谷两端都被堵住,两侧山壁虽不算高,但陡峭湿滑,短时间内难以攀爬。
谈判?对方显然不是来谈判的。
她的目光扫过峡谷中的溪流。
溪水不深,但水流较急,或许……
“不必费心思考如何逃脱了。”
一个平静又熟悉的声音从峡谷上方传来。
永宁抬头,看到陆亚正站在左侧山壁的一块凸起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服饰,在夕阳余晖中如同凝固的血块。
“王之军队已将这方圆三十里完全封锁。”
陆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峡谷中回荡:“每条道路,每处隘口,都有专人把守。天上之鹰,地下之鼠,都在为吾王之眼之耳服务。”
他缓缓从山壁走下,动作轻盈得不似凡人。那八名暗褐色装束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沉默地分立两侧。
“陆亚。”
永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尔怎么……”
陆亚眼神的焦点似乎不在永宁身上,而是在更深更远的地方,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吾乃殷商之巫,吾为王意志之延伸,为王之伟大利刃。”
他的语气陌生,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狂热,但很快又被那潭死水般的平静淹没。
说着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永宁看到,他的掌心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细线在流动,如同活物。
“魂钉虽除,缘线未断。当初尔干预吾之命运,‘因果’就系上了线。在经王亲自赐予‘洗礼’和‘重塑’之后,吾愈发能清晰地‘看’到了。”
他掌心的红线微微发亮,另一端遥遥指向永宁。
“就像黑夜中的萤火,无论尔到何处,吾都能顺着此线,找到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这还要感谢若不是尔当初‘替换吾成为契约者,吾也不会如此回归,如此彻底地拥抱王赐予之新生。”
什么!
永宁感到一阵反胃。
她明白了。陆亚的“变化”,不是偶然,而是帝辛有意为之的结果。
帝辛利用王之契约用一种更彻底、更极端的方式“重塑”了他。
不是简单的重新植入,而是一种从肉体到灵魂的全面改造和献祭。
眼前的陆亚,已经不再是“人”,而是帝辛系统制造出来的、专门猎捕“异数”的“工具”。
“王对尔很感兴趣。”
陆亚向前一步,那八名猎手也同步向前逼近:“一个能破解奥秘、能扰动规则、能看穿天命轨迹的‘异数’。王要尔彻底为殷商所用,成为打破那个可笑预言、建立万世基业之最佳助力。”
永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助力?
不,她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不是合作,不是招揽,而是被研究、被解析、被拆解成最基本的规则模块,然后融入帝辛那个庞大的系统中,成为又一个“零件”,又一个“能源”。
就像那些被榨取生命能量的“不忠者”一样,只是她这个“零件”更精密、更有价值。
陆亚伸出右手,掌心那道红线越发清晰明亮:“王吩咐,要‘完好无损’地带尔回去。”
回去?当实验材料吗?
永宁浑身发冷。
八名猎手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脱角度。陆亚掌心的缘线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锁定着她的位置。
永宁的手缓缓摸向星枢。星枢在手心发烫,传递着一种近乎悲鸣的震颤。
不。
不能就这样被带走。
永宁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陆亚和所有猎手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没有试图突围,没有试图反抗,而是猛地转身,朝着峡谷中央最湍急的那段溪流,纵身跃下!
“拦住她!”
陆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和不同。
两名猎手如箭般射出,但永宁的决绝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她不是要借水遁逃,这段溪流太浅,根本藏不住人。
她是要……
“砰!”
永宁的头重重撞在溪流中的一块凸起岩石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苍白的头发,混入湍急的溪水中,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莲。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溪水中,顺流向下漂去。
陆亚和猎手们迅速赶到溪边。
陆亚俯身探了探永宁的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
“自尽?”
一名猎手低声问。
陆亚盯着永宁被鲜血浸透的侧脸,眉头微皱,眼中似乎有什么在暗涌。他掌心的缘线依然明亮,依然连接着永宁,这说明她没有真正死亡。但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生机正在迅速流失。
“不是自尽。”
他缓缓摇头:“足以重伤昏迷,却不至于立即毙命。”
他奇怪地看向这个帝辛要找的女子,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却又想不明白。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那丝复杂就被冰冷的决断取代。
“止血,简单包扎,然后立刻带回朝歌。”
他站起身:“王要的是活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行。”
猎手们迅速行动,用随身携带的药粉和布条为永宁处理伤口。她的白发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陆亚站在一旁,看着溪水中渐渐淡去的血迹,掌心的缘线比之前更清晰了。
他轻轻讶异了一瞬。
是因为永宁的重伤和濒死,让某种“因果”缘线变得更强烈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王一定会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