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姒曾试图以“稽查奸细、整顿市易”为名,想强行扣留占瑾或搜查其货栈,却被以南宫适为首的部分将领,他们也需要商队保障部分军需物资流通,且对太姒过度揽权有所警惕以及一些与占瑾有利益往来的贵族委婉劝阻。
占瑾本人则每次都能“恰好”不在岐山,或主动配合调查,账面清晰得让人无从挑剔。
青乌子以“法理”和“大义”构筑防线,占瑾则以“流动”和“舆情”进行干扰。
一静一动,一明一暗,虽不能完全阻止太姒的行动,却极大地牵制了她的精力,迟滞了她的步骤,为远在商营的姬昌和永宁,也为可能隐藏在更深处的小疾臣,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而小疾臣,此刻正悄然执行着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
他没有跟随永宁扮作仆役入商营,那太显眼,永宁也需要一个完全不受怀疑的、与外界保持联系的信使。
在姬昌出发前夜,永宁通过占瑾将一份以特殊药水书写、只有用特定草药熏蒸才能显影的密帛,交给了小疾臣。帛信中内容,是永宁根据她对殷商大营初步规则感应的分析,结合星枢数据,推演出的几个可能存在的、殷商“军炁王炁”联动网络的相对薄弱节点或能量流转的“间隙期”。这些节点和间隙期,或许可以用于将来传递极其隐秘的信息,或在万不得已时,制造极其微小的混乱。
小疾臣的任务,就是设法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将这份密信,以及他自身作为“活坐标”和“灵力共鸣器”,他与永宁长期相处,又得青乌子教导,其微弱的、独特的生命波动能被永宁在一定距离内模糊感应,带到某个预设的、靠近殷商大营但又相对安全隐蔽的地点潜伏下来,等待可能的联系或接应。
这个地点是占瑾提供的,是商队网络中的一个秘密中转点,位于渭水南岸一片复杂的芦苇荡深处,有渔民小屋作为伪装,极其隐蔽。
小疾臣扮作逃难投亲的药童,由占瑾手下最可靠的向导,绕开所有可能被监视的道路,耗时数日,才辗转抵达。
此刻,他独自守着空寂的渔屋,每日只是谨慎地采集些芦苇根、鱼虾充饥,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按照青乌子所授法门静坐调息,努力让自己的状态更稳定,同时小心翼翼地用永宁给的、掺了特殊香料的药膏,涂抹在屋角几个不起眼的位置,这是一种极其微弱、只有永宁通过星枢特定频率扫描才能察觉的标记。
他年纪虽小,却经历了殷商宫廷的险恶、逃亡路上的艰辛,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他知道自己责任重大,是永宁在危险境地中伸出的一根脆弱却唯一的“触手”。
他必须隐藏好,必须活下去,必须等到……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信号。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流逝。
殷商大营内,恶来并未放松对姬昌的看守,但也未再举行类似“三才镇运”那样公开的施压。
三位大贞似乎将更多精力用于反复推演和营区筛查,试图找出那日干扰的根源,气氛沉闷而压抑。
姬昌继续着他的“囚徒”生活,沉稳得令人不安。
永宁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将自身隐藏得更好,同时通过每日“诊脉”时极短暂的接触,帮助姬昌调理被那日力场冲击带来的暗伤,并借机交换仅有彼此能懂的眼神或细微手势,传递着安危信息。
周原岐山,太姒在青乌子和占瑾无形的掣肘下,虽仍牢牢把控着大局,但快速彻底掌控一切、尤其是揪出永宁的图谋进展缓慢。
她不得不分心应付内部因姬昌离去而产生的微妙权力平衡变化,安抚各方情绪,同时加紧与羌、蜀等外部势力的秘密联络,为可能爆发的冲突做多重准备。
她对姬发的“督促”与“引导”也越发频繁而直接,姬发在大母的压力、对大父的担忧、以及自身日益增长的权力欲与责任感中,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发酵。
渭水南岸的芦苇荡,小疾臣在孤独与等待中,将自己的气息磨砺得更加纯净而坚韧。
他偶尔会爬上渔屋旁最高的那棵老树,遥望北方那一片连绵的、令人窒息的营垒灯火,心中默默祈祷。
青乌子在岐山看似笨拙地布置着他的“隐星守元阵”,每一步都符合古礼,每一次调动物资都通过散宜生报备,坦荡得让太姒的监视者感到无奈。
只有极少数人(能隐约感觉到,这阵法似乎并不仅仅是“守护”,其某些节点的设置,隐约与岐山几处古老传说中涉及“空间”、“遮蔽”的遗迹有关……
占瑾的商队依旧穿梭往来,带来各地的消息与货品,也带走周原的焦虑与期望。
他像一只织网的蜘蛛,无声地维持着几条关键信息线的畅通,并将太姒势力范围内一些不寻常的动向,通过加密的方式,传递给该知道的人。
多方博弈,明暗交织。
所有人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平衡,寻找着对手的破绽,计算着下一步的落子。
而远在朝歌的帝辛,或许正看着案头的战报与贞卜结果,嘴角噙着一丝冷酷而玩味的笑意。
他派出的,不仅仅是恶来的大军和三位大贞。真正的猎手,往往最有耐心。
沫邑,最高处的观星殿内,没有点燃任何灯烛。
清冷的星辉与刚刚升起的一弯残月之光,透过特意设计的琉璃穹顶,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照亮殿中央一片以铜铸就、镶嵌着无数暗色玉片与宝石的庞大星图。
星图并非静止,其中代表某些重要星辰的宝石,竟随着殿顶透入的星光角度变化,以及地面几处特定玉琮的微光引导,在做着缓慢而精准的位移,模拟着天穹的运转。
帝辛身着玄色常服,负手立于星图之畔,身影几乎融入殿内的幽暗。
他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琉璃,直接落在了那无垠星海的深处,又仿佛俯瞰着万里之外渭水河畔的军营与岐山之城。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在臣子面前的暴烈与狂傲,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以及眼底深处闪烁的、近乎冷酷的算计光芒。
“恶来的军报,到了。”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在殿角阴影中响起。
那里盘坐着三位老者,与随军的三位大贞服饰相似,气息却更加渊深晦涩,如同三尊凝固在时光里的古像。
他们是留守朝歌、主持王室最高级别占卜与祭祀的“三老”,地位超然,即便是帝辛,也需给予相当的礼敬。
“念。”
帝辛没有回头。
阴影中,居中的老者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响起在帝辛耳边,如同意念传导:“西伯姬昌已入营,暂羁縻。随行仆役百人,皆已秘查,未现明显异常。‘异数’痕迹,于营区及周原方向仍有断续隐现,难以精确定位,似有高妙遮掩之法。随军之贞言,初行‘三才镇运’,遇不明扰动而溃,疑有外力介入,性质古怪,非周室常见之术。”
“不明扰动?外力?”
帝辛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兴味:“看来,这位‘异数’,比预想的还有趣些。不仅会逃,还会藏,甚至会……反击了。”
他顿了顿:“恶来可曾躁动?”
“将军请命,或可对姬昌稍加‘磋磨’,迫其吐实,或逼那隐藏者现身。”
“告诉他,不必。”
帝辛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姬昌,要‘完整’地带回来。少一根头发,让他自己看着办。至于那隐藏的老鼠……不急。入了吾之瓮中,还怕它翻天不成?传令,按第二计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