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驶入“锦绣山河”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不是云上阁那种充满现代艺术气息的会所,而是一座仿古的园林式饭店,亭台楼阁,透着一股子老派的味道。
车门滑开,顾清川率先下车,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脸上挂着让人如沐春风却又看不透深浅的微笑。
江嘉明跟在后面,手里依然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神色冷峻。
许诚最后下来,嘴里叼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钱宇则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长廊,来到最深处的“天字号”包厢。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浓郁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正中间是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巨大圆桌。
此时,桌边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之前见过的赵总、李总、王总,还有几个生面孔,或者是熟面孔但平时没什么交集的老板。
坐在主位上的,是联盟的主席,一个头发花白、总是笑眯眯的老头,人称“刘笑面”。
而在刘主席的左手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在捻,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但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劲儿。
那是eclipse战队的老板,也是圈内有名的“顾问”,顾文山。
虽然跟顾清川一个姓,但其实两人八竿子打不着。
“哎呀,顾总来了!”刘主席见顾清川进来,并没有起身,只是笑着招了招手,“快,这边坐,就等你们了。”
顾清川也不介意,径直走到刘主席右手边的空位坐下,江嘉明、许诚和钱宇依次落座。
服务员上来倒茶。
“刘主席,各位老板,久等了。”顾清川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刚才处理了点队里的琐事,来晚了,自罚一杯。”
虽然嘴上说着自罚,但他并没有真的喝酒,只是把茶杯举了举,算是意思到了。
“顾总这是哪里话。”顾文山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烟熏过,“ys刚拿了冠军,忙是应该的。我们这些闲人,等等也是应该的。”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夹枪带棒。
顾清川笑了笑:“顾顾问说笑了。冠军也就是个虚名,还得靠大家赏饭吃。”
“虚名?”赵总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顾总这虚名可不便宜啊。听说光是奖金就发出去几套房的首付?这手笔,啧啧,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可比不了。”
“是啊。”李总也附和道,“现在这行情,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就ys财大气粗,不把钱当钱。”
顾清川没接这茬,只是低头喝茶。
顾文山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缓缓开口:“说到钱,正好,今天大家都在,有个事儿,我想跟各位探讨探讨。”
“什么事?”刘主席配合地问。
“工资帽的事。”顾文山把佛珠放在桌上。
工资帽,是联盟为了限制战队薪资总额,防止豪门垄断而设立的一项制度。
“这工资帽”顾文山慢条斯理地说,“大家觉得有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赵总第一个跳出来,“顾顾问,您是不知道啊。这一年下来,我们那是苦不堪言。说是为了平衡,结果呢?ys一家独大,好选手全被他们挖走了。这工资帽,根本没起到限制作用嘛!”
“哦?”顾文山看向顾清川,“顾总,这事儿你怎么看?”
顾清川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看?我看挺好的啊。规则是大家定的,我们也都在规则内办事。ys的工资总额,每一分钱都过了联盟的审核,完全符合规定。”
“符合规定?”王总冷笑一声,“顾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ys的合同,明面上是符合规定,但私底下呢?签字费、肖像权、直播分成、各种名目的奖金这些加起来,恐怕早就超过工资帽好几倍了吧?”
“王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顾清川笑着说,“我们所有的商业合同,都是基于选手个人价值的合理开发,受法律保护。如果您觉得有问题,欢迎去税务局或者工商局举报。”
“你!”王总被怼得一噎。
“哎哎哎,别激动。”刘主席出来打圆场,“咱们是来讨论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大家都有难处,都理解。”
“理解归理解,但问题得解决。”顾文山重新拿起佛珠,“现在的局面是,强弱分化太严重。ys一家独大,其他战队连汤都喝不上。长此以往,联赛还有什么观赏性?还有什么悬念?赞助商都要跑光了。”
“所以呢?”许诚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圈,“顾顾问有什么高见?”
顾文山看了许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我的建议是,不仅要继续实行工资帽,还要压低。”
“压低?”钱宇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现在这物价飞涨,你还要降工资?你当选手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啊?”
“不是降选手的工资,是降工资帽的上限。”顾文山解释道,“现在的上限太高了,给了某些战队太多的操作空间。只有把上限压低,逼着那些超级战队拆分阵容,才能让其他战队有机会拿到好选手,才能实现真正的平衡。”
“呵。”顾清川笑了一声,“顾顾问,您这算盘打得,我在隔壁街都听见了。又逼我们拆队?把林锋或者irror送给你们?您觉得这可能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赵总接话,“为了联盟的长远发展,牺牲一点个人利益,也是应该的嘛。顾总,您家大业大,总不能看着我们这些兄弟饿死吧?”
“饿死?”江嘉明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根据我的调查,您上个月刚刚在澳门输了五百万。有这钱赌博,没钱给选手发工资?您这饿死的标准,未免有点太高了吧?”
赵总的脸瞬间红了:“你你查我?!”
江嘉明不理他,只是把文件扔在桌上:“还有李总,您那个战队的青训营,说是没钱投入,结果转手就把几个好苗子卖给了次级联赛,赚了差价。这也是为了联盟发展?”
“你”李总也被揭了老底,恼羞成怒。
“各位。”顾清川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想改规则,无非就是眼红ys拿了冠军,想分一杯羹。可以,想分钱,凭本事来拿。想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们就范”
他顿了顿。
“恕不奉陪。”
“顾总,话别说得这么绝。”顾文山并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我们也不是针对ys。只是现在的环境,确实需要改变。如果继续维持现状,我想,很多战队可能真的要退出了。”
“那就退。”许诚冷冷地说,“优胜劣汰,没本事就别在这个圈子里混。靠规则保护弱者?那是慈善机构干的事。”
“许总,这可是您说的。”王总抓住了话柄,“要是大家都退了,这联赛还办得下去吗?到时候ys跟谁打?跟空气打吗?”
“跟国外打啊。”钱宇插嘴,“世界那么大,又不是只有这一个赛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可以去欧洲,去北美,去韩国。反正我们有钱,有飞机,想去哪去哪,爱去哪就去哪。”
“你!”顾文山终于变了脸色,“你们这是要叛逃?”
“别说得那么难听。”顾清川摆摆手,“这叫良禽择木而栖。如果这个赛区的环境真的恶劣到连基本的公平竞争都保证不了,只会搞这种劫富济贫的把戏,那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公平竞争?”顾文山冷笑,“ys现在的阵容,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你们把资源都占尽了,让别人怎么玩?”
“资源是我们自己争取来的。”江嘉明反驳,“irror是我们从次级联赛带上来的,林锋是我们从小培养的。我们投入了时间、金钱、精力,才有了今天的ys。你们呢?除了在转会期挥舞着支票挖人,或者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开会,你们还做了什么?”
“我们”
“你们只想坐享其成。”江嘉明一针见血,“你们想让我们把培养好的果实摘下来,分给你们。凭你们弱?还是凭你们惨?”
“江经理,注意你的态度。”刘主席沉下脸,“这里是联盟会议,不是你的辩论场。”
“主席,我也想注意态度。”江嘉明转头看向刘主席,眼神没有丝毫退让,“但前提是,这个会议是公正的。如果您也觉得再次压低工资帽是个好主意,那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这”刘主席一时语塞。他其实是想和稀泥的,两边都不想得罪。ys是摇钱树,不能逼急了;但其他老板也是联盟的基石,若是真的一起闹起来,他也头疼。
“其实,还有一个方案。”顾文山突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ys不愿意拆分阵容,也可以。但是,必须缴纳奢侈税。”
“奢侈税?”顾清川挑眉。
“对。”顾文山点头,“既然你们工资加上奖金的总额超标,那就按比例缴纳罚款。这笔钱,将作为联盟的发展基金,分给其他弱势战队,帮助他们发展。这样,既保证了ys的阵容完整,又照顾了其他战队的利益。岂不是两全其美?”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几个老板交换了一下眼神。
既能恶心ys,又能拿到钱,何乐而不为?
“奢侈税?”钱宇气笑了,“我说老顾头,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我们在前线打仗,还得给你们交保护费?想钱想疯了吧?”
“这叫调节费。”顾文山纠正道,“nba也有这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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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a那是真的有商业价值。”许诚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嗤笑,“你们这草台班子,也配跟nba比?”
“许总!”顾文山脸色铁青,“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是自己挣的。”许诚站起来,理了理西装,“既然话不投机,那就没必要谈了。想收税?可以。先把联盟的账本公开了。每一笔钱的去向,每一笔赞助的分配,都摊在阳光下晒晒。如果你们敢,我就敢交。”
“你”刘主席和顾文山的脸色同时变了。
账本?那是能公开的吗?里面有多少烂账,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怎么?不敢?”许诚看着他们,“不敢就别提什么公平,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
“我们走。”顾清川也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挂着笑,但那笑意已经完全消失在眼底,“今天的饭,看来是吃不成了。各位慢用,账算我的。”
说完,四人转身就走。
“等等!”顾文山在身后喊道,“你们就不怕被联盟制裁吗?!”
顾清川停下脚步:“是ys离不开联盟,还是联盟离不开ys?”
说完,四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灯光昏暗。
钱宇长出了一口气,解开西装扣子,骂骂咧咧:“这帮老东西,真特么恶心。吃相太难看了。”
“正常。”许诚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支,“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何况是人。”
“我靠,你没完了。”钱宇一把夺过他刚点燃的烟,按灭在垃圾桶顶部的烟灰槽里。
“那现在怎么办?”顾清川问江嘉明,“真要转赛区?”
“吓唬他们的。”江嘉明笑了笑,“我回去把那份奢侈税的方案做个评估,看看能不能反向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