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四分,而水汹涌,人缄默。
王贲握着剑,看着原初挡在最前面的周衍,无言,戚映雪等地只则是看着周衍身上的甲胄,即便是五岳宝甲,在这等级别的厮杀当中,也已经到了极致,早已经不够,出现道道裂隙。
他们都可以看得出周衍死战之惨烈,而现在,有足够的强者出现,只要周衍答应下来,立刻就可以从现在的死局当中挣脱出来,甚至于得到莫大的好处,哪怕是他们都无法苛责周衍的选择。
他已经是,尽力了。
沉沧溟低沉问道:“他们是真的要招揽阿衍吗?”
开明道:“是啊,可是,可是,这三位…”无论是天帝,原初之火,还是风,代表着的邀约,都会让周衍脱离人间,这三个,一个看中了周衍在死战当中的战意,一个看中了对于道的领悟和变量的本质。另一个则是看中周衍身上的锐气和战神的潜质。
此刻,选择了火神,会得到庞大的力量加持,会看到战斗这一条道路的重点所在,斗天战地直到世界的终结;选择了风神,则是化作天地的观测者,而成为天帝同行者,则是会成为具备实权和神国的神。这三者邀约,本质不过只是三条不同的大道方向。
作为战斗燃烧存在;观测大道变化,或者创造崭新秩序。
存在,流动,秩序。
这本质上是世界大道的不同状态。
他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开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他,周衍呼出一口气,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抵着地面,道:“多谢诸位,但是,贫道生性散漫习惯了,恐怕不是很适应诸位道途。”
刚刚震动,以为周衍会立刻答应下来的其他神魔,还有手掌冰冷的青冥坊主,亦或者无奈无力的王贲等人,都在瞬间都愣住了,哪怕是那三位最为顶尖的大神,也都出现了一个刹那的迟滞。
池们威压太多的世界,池们也曾经邀约不同的豪杰。
还没有谁会拒绝他们的邀请。
燧烬最先反应过来,放声大笑:“可是担心你走之后,这些个水族的腌腊之物,会来破坏了你这蜀川,破了灌江口?这个事情,你大可以不必担心,本座会帮助你镇压此地。”
相柳的九颗头颅因为极度愤怒和隐含的恐惧而咆哮嘶鸣,而那初步登场时候,豪迈冰冷的十万大军之气势在这周衍的锋芒锐气,以及三方神威下彻底瓦解,变为了待宰的羔羊。
火神燧烬不会因此而直接对共工本尊的计划做什么。
但是顺势抹去他们,让他们需要等待漫长岁月重聚,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刹那之间,此地生死,就好象都只是落在了周衍的心底,十万大军的生死也在周衍的一念之间。
周衍呼出一口气,做出决断,此刻他站在这里,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手中的兵器抬起,指着前方。石向阳是都江堰的守堰人。
也是个实力寻常的玄官,祖上上溯的话,得要去到秦国的时候,修建了都江堰,就得要留下一支来养护这个大堰,后来诸葛武侯重新集成修正了整个蜀川的体系,留下了一些守堰的人。
每年会巡游水系,确保其中水位高低,如果发现有什么地方出现了些问题,则立刻上报,以维持整个蜀川水利循环体系的圆融,他世世代代都在灌江口,这一次灌江口出事,水族来得太急,他根本还没走。已经不那么年轻的,鬓角都有了白发,额头刻着皱纹的男人,经历了那惊天动地的大战,看到了那个年轻的蓝袍道士,站在那里,手中握着兵器,死战拦住了这一个个的敌人。
也听到了四方诸神的邀约。
很奇妙的,他竟听懂了那三位顶尖神灵的话语和潜藏的邀请含义,这或许是因为,他们毕竞是最初的或者最强的神性,说出来的话语,苍生万物都可以听懂。
所以,石向阳的心中只剩下一种剧烈的恐慌,从一开始见到诸神的惊惧,到血战时候的紧绷,在和王贲一起高呼大风时候的狂喜,到如今的害怕,害怕被抛下,在这种害怕里,还有一丝丝愧疚。是不是自己这些普通人拖累这位?或许成为神灵是最好的选择?
各种情绪,惊惧害怕恐慌自责化作旋涡。
然后三尖两刃刀提起,没有去接火焰,没有去容纳风,更没有去踏上那登上层层云海的青色阶梯。清俊道人这一次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道:
“天行健,火燃尽,风不止。诸位道尽天地之理,却问一一人间何如?!”
面对四方诸神,面对着这巨大压力的局面,周衍如是道,而面对他这样的回答,那霸道高傲的天帝也好,豪迈从容的火神也罢,甚至于洒脱优雅的风神,都没有再回应说什么了。
这本就代表着他们的回答。
作为凌驾万物的顶尖神灵,他们不会说谎的。
周衍就知道,他们招揽自己的力量,给予各种各样的机缘,好处,所为的是看重自己的潜质,是为了让自己厮杀,当然,有所得到就一定要有所付出,得到机缘和好处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但是,人间呢?
周衍想着,他心中有愤怒,有不甘,有嘲笑,他手中的兵器抬起,这一次,三尖两刃刀的锋芒从对着那诸位的水族神灵,缓缓抬起,指着那三十三重天外,一切诸神天魔。
胸中的火焰,在心脏的跳动下震荡着。
周衍自认为不过只是一个模仿者,无论是想要养猴子,还是说其他,都只是一种怀念,可此刻,他确确实实发自本心的愤怒了,可即便如此,或许因为伏羲的缘故,他在愤怒的时候,还保持了微笑。一种清俊的,暴烈的,象是水,却又如雷霆般霸道的气质。
清俊道人手中兵器指着天穹,语气清冷,道:
“火虽烈,非吾薪;风虽疾,非吾途;天虽高,非吾阶。”
“吾道在此,吾身在此。”
“吾血为此人间流。”
“诸位厚爱一一心领了!”
石向阳猛然抬头,看着前方,戚映雪,泰山卫,沉沧溟,还有王贲,李忘生,所有人都看着那站在这里的清俊道人,失去了言语,只剩下了无言的情绪尤如暗流般奔涌。
青冥坊主大喜。
当真愚蠢!愚蠢至极!
青冥天帝目光俯瞰着站在灌江口,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战将,眼底的欣赏,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久居高位者所特有的,被忤逆之后出现的不愉。
风神巽虚却是从容散漫,并不执着。
火神燧烬则仿佛是更为痛快起来。
大笑声音,响彻四方,道:“好,好,好。”
“如此也好,那么,小子,你就只待在这里,负隅顽抗吗?那些老朋友们,总会一个个的复苏重现的,你又能够支撑多少,随我来,至少,你还可以庇护一段时间人间。”
社看出来了周衍的决心,这一次就不再是真心实意的邀约了,只是一种玩笑的话语,只是想要借此来进一步帮助周衍,明悟自身的心境,顺势助他一步。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抬起,道:
“吾不赴火,不乘风,不登天。”
“倒是愿以此身立一柱,请天下神魔入局,看一看这被你等忽视的人间,能否走出第三条路。”清冷,克制,狂傲,啤睨。
各种气质,需要在强大的压迫下才会呈现出来。
和伏羲相处五百年后,不知不觉被沾染影响出来的清贵之气,和原本就有的豪迈秉性,混合起来,化作了一种极端特殊的气质,青冥天帝的眸子垂下,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随你了。”
“你本就是强弩之末,天柱之力驾驭时间,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便战死于此,也算是履行你的大道。”
青冥帝君直接说出来了周衍的状态。
让相柳也好,天吴也好,还有河伯等神灵的眼底都进发出一种狂喜一一哈哈哈,这小子,竟然已经是到极限了吗?之前竞然被他给糊弄住了,竟然还是如此的狂傲,还真的能装!
周衍看着青冥天帝,后者目光淡漠如云海。
伴随着轰鸣的声音,天穹上由无数的云气汇聚而成的,尤如登天台阶的画面缓缓消散了,而那一座隐藏于天穹上的,自玉天门消失不见,上面的纹路流转,大道神韵,化作泡影。
风神巽虚道:“既然不愿随吾来此。”
“那么,吾也不便插手,然而。”
“他日观道之约,依然奏效,吾当在三十三天外,等待着你来。”
青色的天穹也层层消失,流动的风,重叠的空间,就好象来时一样,也毫无半点痕迹地消失无踪无影了燧烬大笑,道:“这一战,不好打啊,青冥把事情都说出来。”
“不过,越是这样的征战,就越能够激发出你的力量,汝拒绝了吾的邀约,吾也不便插手,然而,此战之后,若汝还活着的话,那么,吾会前来寻你,到时候,一起喝酒。”
“吾请!”
燧烬的笑声中,那一滴如图血液般的火焰升腾,化作了亿万道不同的火焰,流动入了整个天穹,天穹亮起来一瞬间,然后就又熄灭了,当这样一道道的神念都消散后,天穹又化作了纯粹的墨色。层层的阴云压下,化作了无比强大的压迫气息。
或许是刚刚曾经有一段时间被各种光明照亮,这个时候,就越发显得黑暗压抑,相柳率先发难,九个巨大如山岳般的头颅嘶鸣,咆哮:“还敢装模作样,本座这就把你镇杀!”
这个地方,被兜率宫笼罩,九天息壤的庞大力量压制,配合兜率宫本身的特性,即便是相柳,在不动用四品以上力量的时候,也是没有办法运用自己的神通法界的。
但是无妨,无妨。
池的身躯,也不比他的法界神通孱弱半分。
“肉身强大,堪比神魔?
“好,很好!那便让你见识见识,何谓真正的太古之躯!”
轰!!!
天地间响起山岳崩塌般的巨响。相柳那盘踞在云端的庞大身躯,轰然从九天之上砸落,如同陨星坠地,以最蛮横、最暴力的方式,撕裂层层空气。
然后带着足以压垮江河的纯粹质量,朝着周衍所在的那片水域悍然坠落!
尚未及体,恐怖的风压已将下方方圆百丈内的血水、残骸、甚至一些冲杀中的水族战士,尽数压得匍匐下去,水面凹陷出一个巨大的碗状深坑!
这就是相柳的体魄一一曾与禹王鏖战,以肉身硬撼定海神针、撕碎无数山岳的太古凶神之躯!即便神力被压制在四品,但那历经太古神话时代混沌气息淬炼、承载过“毒”之概念的肉身本质,其密度、强度、蕴含的蛮荒力量,早已超越了寻常意义上的身体,近乎一种活着的天地奇观!
周衍瞳孔骤缩,毫不尤豫地将三尖两刃刀横举过头,刀身日月山河纹路疯狂闪铄,天柱权能催发到极致,身后隐隐显化出巍峨泰山虚影,双足如生根般死死钉在水面。
竞是要以疲惫的肉身和神兵,硬接这陨星坠地般的冲击。
后方就是灌江口,灌江口绝对挡不住这一招!
“咚!!!!!!!!!!!”
无法形容的撞击声爆发。那不是金铁交鸣,更象是两座大陆对撞!几乎是瞬间,就以撞击点为中心,一道混合着实质水浪与冲击波的环形巨墙轰然炸开,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狂暴席卷!
距离稍近的数百水族战士,无论修为高低,瞬间被震成童粉;稍远一些的,则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被抛飞出去,筋断骨折!
而周衍身后,则因为有兜率宫镇压,灌江口虽然也受到了馀波的影响,但是因为戚映雪等地只的努力,初步构筑的地脉,已经引动了诸葛武侯的八阵图,强行抵抗住。
只是整个大地都在晃动,沉沧溟手中陌刀死死插在地上,才稳住。
猛然抬起头看去。
周衍脚下的水面彻底消失,被砸出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的碗形深坑,边缘水流倒灌。他双臂衣袖尽碎,铠甲都出现一道道裂隙,露出微微颤斗却依然紧握刀柄、肌肉线条如钢铁浇铸的手臂。
但是,他硬生生接住了从天而坠,太古凶神的全力肉身攻击。
“什么?!”相柳九首眼中同时闪过惊愕。它这一坠,已尽全力,但也足以压垮寻常四品境的一切防御。这道士的肉身强度和力量该死的,这就是战神?!
相柳毫不尤豫道:“一起上!!!”
中央蛇首狰狞咆哮,其馀八首如莲花绽放,从不同角度,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啸,朝着周衍周身要害狠狠噬咬而下,每一颗头颅的撕咬,都蕴含着能轻易嚼碎灵铁、吸干精魄的恐怖力量,更兼有毒之概念随咬合侵蚀!
四渎之上,维系水系的后方之力毫不尤豫。
面对被诸神认可的战神,那么,围杀才是合理的。
周衍长啸,化作三头六臂,持徐夫人剑,赵云长枪等诸多兵器,三尖两刃刀作一团泼水不进的刀轮,硬撼九首撕咬!刀锋与蛇鳞碰撞,炸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花和沉闷如击巨鼓的轰鸣。
相柳眼底惊怒,他当年面对禹王的时候,这样一招足以获胜。
就算是这个时候被伏羲阵法压制,可是这道士的战斗能力未免太过于夸张了,天吴也顺势前行,八个首级,每一个都呈现出强烈的杀意,手中握着兵器,朝着周衍杀来。
可是周衍竞然在这两位大神肉搏围杀下死死不退。
此刻,青牛墟已经抵达了黄河边缘。
双方都有底牌,可是战神的名号终究还是在相柳等神灵心底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尤其是,【和水神为敌,有地只支持,曾经有火神,风神,天帝同时邀请】的战神,这含金量拉满到了古今未来近乎于第一的级别。
终于,是他们率先挡不住了。
相柳厉声道:“还不出来,等我们都死干净了吗!”
轰!!!!
这声音落下之后,整个水面都炸开涟漪,然后就是一声低沉的声音,尤如闷雷一般:“嗬吾来了!”巨大的玄龟出现,正是庞大无比的般质,只是行动,就搅动了无边的波涛,带着恐怖的压迫性,和绝对的力量,朝着周衍冲过来。
相柳,天吴拼死纠缠周衍。
打算要让这勋质得手,周衍正打算再度硬抗这一招,以伤势换胜机,召唤墟,直接开喝的时候,忽而不远处传来了阵阵的禅唱,然后是另外的磅礴的轰鸣声音,山峦都被撞开了一条裂隙,然后,一头巨大无比的白象,就狠狠冲出来。
白象脚踏佛光,身躯庞大,有六根尖锐牙齿!
作为四大菩萨传说的坐骑,他就算是不如忍质的传说,也差不多了,而且双方都是以力量着称的神兽,品质转向迟缓,被那六牙白象从侧面,狠狠撞击上!
刹那之间,当真尤如天地晃动,波涛炸开不知道多少层。
六牙白象拼尽全力,低头,猛然将朵质这巨龟掀翻!
自己也被朵质周围的激荡水流撞击,直接倒下去,轰然的巨响,砸在水中,只是在这个关键时候,在周衍应对两个凶神不要命围杀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身影,借助两个庞然大物冲击的力量,抛飞出来。那是一只狮子猫。
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变得狼狈无比,一身本来细腻柔软的毛发都打结了,象是在泥土里面打滚打了好久,狮子猫本来打算神兵天降的,可是冲出来发现目前局势后,陷入沉默死寂。
然后,它看到了被围杀,极为疲惫的周衍。
狮子猫眼底闪过了呆滞,茫然,要不跑路算求了,等种种的情绪,最后化作了一种爱咋咋的躺平认命,还有一种决定了最后要来一波大的,爽完就死的悲壮。
在所有人都忽视了这个区区五品的家伙。
狮子猫却已经凌空盘旋,一双猫猫爪合十。
身上散发出了强烈纯粹的佛光,让六牙白象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浑身打了好几个哆嗦,本来已经快要爬起来了,硬生生给一个跟跄摔在水里。
狮子猫宝相庄严,毫不尤豫。
伸出一只爪,朝着天吴和相柳伸去。
无边佛光,就在此刻,舍己为人,佛门应当如是。
狮子猫宝相庄严,猫猫爪爪子上的梅花都进发出了纯粹无比的金色光明,象是在念诵最伟大的经文那样,道一
“大乘佛法!”
声音温柔,诚恳,远远传出,虔诚无比。
然后道:
“除你球球!”
轰!!!
佛光轰下,周衍面色大变,直接脱离战局,然后,看到佛光笼罩住了两位被压制在了四品层次的古代凶神,然后看到了巅峰五品境界的狮子猫爪子一顿。
死寂一瞬,狮子猫脸上露出一种玩一把大的然后寄的悲壮,他看了看周衍,猫猫嘴抽了抽,然后微微勾起来,似乎是在微笑。
但是他的目光仍旧浑浊!
是可以在文殊菩萨道场,筹谋开无遮大会的那种级别。
猫渣的气息!
那个表情周衍很熟悉,是那种一一你让开,看兄弟给你整个绝世大活儿出来!
接下来这一幕,会很牛逼!
猫猫爪做出一个动作。
象是在盘核桃一样,抓住两个球球似的。
猛然一抓,然后一
疯狂旋转!!!
“全力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