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重灵性世界,纯粹由因果灵魂构筑的空间,具备有三十三重天阙,从太古时代到如今的,绝大多数的太古神魔们,被从人间界驱逐后,就留在了这里。
是永恒秩序之地,也是不动不灭之地。
最近,其实出现了饕餮之乱,那个家伙去了人间界一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回到了第二重灵性世界之后,就只剩下了一张嘴和吞噬权柄,所以就象是疯子一样,什么都吃,哪里都吃,惹出来偌大的事情。辛夷觉得很无趣,他躲开了饕餮,只是在远处看看热闹。
他是秋神的副手,专司秋声与凋零。掌管西风的声音、落叶的轨迹、虫豸的终鸣,赋予秋季肃杀以韵律和美感,性子比较安静,老大被共工之类的大神击溃离开人间后,他也不在意。
仍旧抚琴,辅助天地带来四季轮回。
只这一日,正在和毕星使闲谈,后者是一位星神,负责的权柄基本上等同于一一捕猎、法网与机缘的巧合,也掌管细微的雨,人间界也有【月离于毕,俾滂沱矣】的说法。
他们两个都是,实力不强,权柄一般,早早就在人间界这个竞争激烈的地方出局,陨落之后,慢慢重聚在第二重灵性世界,既没有瞑那样,一定要涉猎真正世界线突破境界的野心,和人族也没什么仇恨。淘汰他们,让他们陨落的,反倒是人族的仇敌。
什么原初几位大神那样。
倒不如他们两个,和亲近人族的后土皇地只娘娘靠得比较近,无论是捕猎也好,还是秋风萧瑟也罢,都无法离开大地,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中立偏亲近人族的立场。
谈论饕餮的事情时,毕星使忽而微微一凝。
辛夷问:“怎么了?”
毕星使本身稍稍有些雨水权柄,那也就是说算是和水神沾边,此刻灌江口水神一脉的力量大量汇聚,他有所感应,凝滞一瞬,然后忽然施法,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镜,水镜当中出现的画面,让毕星使猛然站起身来。
“怎么可能!”
辛夷喝得醉醺醺的,道:“怎么了?”
然后他也顺着毕星使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十万水族,看到了疯狂的杀戮,看到了那一尊尊的恐怖画面,看到了太古凶神们,天吴,相柳,列缺,看到了一名身穿战甲,火色战袍的青年,手持三尖两刃刀当中,正在十万共工水族,列为太古凶神的包围之下,纵情厮杀,卖弄精神。
“十万水族,天吴,列缺,泰逢都出手了!?”
“他们可都是二品以上,天吴可是逼近一品的大神!”
辛夷猛然起身,酒都醒了,不敢相信,他和毕星使死死看着画面当中,看着那青年在包围当中,纵横来去,杀气森森,只觉得心脏砰砰砰的疯狂跳动。
这是,兵主?!
不仅仅是他们,第二重灵性世界的诸多大神都注意到了这一幕厮杀,哪怕是水族那一边十万大军,太古凶神,却难以掩下那个年轻道士的恐怖压迫性。
所有目光都不由落在了那道士的身上。
惊动,惊讶,不敢相信。
当然,这是强大无比的强者,是可以和刑天,蚩尤他们那一带英雄们相比的豪勇,灵性世界内讯息迅速传递,无论是对人族抱有中立的立场,还是说敌意,都将目光垂落下来了。
他们惊讶,好奇。
而伴随着第二重灵性世界当中的变化,人间界也出现了变化。
天空当中,出现了一颗一颗的星辰,星辰明亮的光辉下,仿佛就连天穹本身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质感,一个个太古神魔的神意,化作其本质的本源本相,在外面显露出来了。
肉眼看过去,就象是那些星辰放出无量光,然后彼此之间有了一道道丝线,这些丝线在星辰之间传递,勾勒出了无比恢弘,庞大,具备有神圣之气的模样。
有恢弘巨大,尤如山峦变化而成的巨神。
开明低声道:魂氏,是和雷神,雨师,一个时代的古代神。”
“三品巅峰。”
北方天穹当中,出现了一头玄色神牛,体成七彩流光,目光垂下。
开明道:“犁灵,和人族伴生,是农时与耕牛之护神。倒也不是求丰收,而是专司耕作这一行为本身的神圣性,确保犁头破土顺遂、耕牛健康。”
“后来因为人族转而崇拜社稷神,所以主动选择离开了。”
“三品境,战斗力比较弱”
“那边是冰夷,北方寒冰与深渊之水神,共工之叛逆!”
沉沧溟道:“水神?”
开明点头:“是,但是他是凝固之水,冰川、深潭、极寒之渊,以及水下幽暗之界,二品巅峰,曾经为一品,后来被共工击败,打崩了自身的基础,境界大幅度降低。”
“山海经说,从极之渊,深三百仞,维冰夷恒都焉。”
“就是他。”
一个个太古神魔,都已被此地展现出的恐怖气焰引来了目光。
忽而,整个天穹都发生了巨变。
狂风流转,烈焰升腾,也有苍青色的长空变化。
这些不同的颜色撕裂了原本的墨色云海,开明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得冰冷凝滞,看着占据了天穹的,更多的光芒和色泽,天穹在这一瞬间划分成为了四段。
有的象是亿万的火焰汇聚,升腾,构筑成为了纯粹的赤色。
有的则是化作永恒的长空青冥,青色的天穹翻卷,仿佛要恒压万物。
还有的则是无数激荡的风汇聚,化作空间的破碎。
最后那一部分则是化作了沉岩和大地。
他们共同俯瞰着人间汹涌的水流。
开明的牙齿咬紧,看上去紧绷死寂,一字一顿,道:“地水风火,原初诸神,还有那个背叛了帝俊,自称为天帝的青冥都来了,难怪,难怪。”
“涉及到了伏羲和人族,涉及到了原初四大神灵之一的共工。”
“当然动静很大!”
开明鬓角的汗水流淌,或许是之前生死危机,让他竟然下意识忽略了这样巨大的事情,涉及到了原初之神,这个事情在三千世界的位格和分量,就会立刻被提升到了极高的地方。
会立刻引来所有的注视,而相对的,此刻灌江口所做的事情,人间结界,地脉大阵,社稷之力,也都会被注意到,而最关键的,则是此刻站在共工十万大军面前的周衍。
会在此战之后,立刻进入三千世界,太古诸神魔的眼底!
周衍啊周衍,是名动天下,彻底扬名于岁月,还是被彻底看做一块顽石?
恐怕,大有问题了。
伏羲啊伏羲,这个关键的时候,你在哪里啊!
明明知道那个身影不靠谱,但是在这个时候,当整个世界的目光落下的时候,开明的心中想到的第一个身影,竟然还是那个嬉笑怒骂的家伙,假如这个时候,在周衍旁边还站着一个青袍文士,双手环抱看着天穹,然后懒洋洋去笑。
那么,这种恐怖的压力,巨大风暴旋涡般的感觉也会瞬间消失。
但是现在,伏羲不在这里。
而在这个时候,开明才后知后觉,环顾周围诸神,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境崩塌,感知到了情绪的混乱,这知道这压力的恐怖,不由苦笑:
“伏羲啊伏羲”
“一直以来,你面对的就是这样恐怖的压力吗?”
只在这一个刹那,灌江口的战场,仿佛成为了三千世界的中心。
周衍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但是水神共工一系,也同样有相当的压力,甚至于,他们这边的压力会更大一些一十万大军,太古凶神,如此的联盟,竟然拿不下区区一个人族?
相柳道:“事已至此,都要让这小子成名了啊。”
“我们单独下手,恐怕在短时间里面拿不下他,如此他可以扬名,而我们联手虽然可以立刻赢过他,但是却也算是彻底把脸面砸下去…”
他语气带着恨意。
天吴道:“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相柳语气森然,道:“杀了他,然后把灌江口彻底夷为平地,把这里的人都杀个干净!”
“好!”
而在另外一边儿,整个灌江口人族一方的势力则是越来越绝望,看到那些太古诸神,就连天帝都出现了,强大无比的恐惧感,几乎要将他们的心都死死攥住了,让他们眼前发黑。
一方张狂,一方绝望,周衍立在此地,握着兵器。
刹那之间,列缺,相柳,天吴,泰逢,还有灵姑胥都齐齐出手了,各自都是施展法界,神通无边,气焰滔天而来,天吴八面齐转,不再仅仅施展法界。
一步踏出云端,十六条手臂自肋下、背后舒展而出,每一条手臂都肌肉虬结,手臂轮转,或拳、或掌、或指、或爪,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周衍。
每一击看似轻灵,实则蕴含着撕风裂云的磅礴巨力与搅乱空间方位的诡异效果。
所谓的三头六臂神通,不过只是对神灵的稚嫩模仿。
“好。”
列缺化作一道人形雷霆,撕裂长空,狠狠撞向周衍。
不再是操纵因果的雷法,而是将自身雷神之躯作为武器,进行最狂暴的冲撞与锤击,池的拳头缠绕着实质化的紫黑色雷霆,每一拳都带着天刑的威严与雷霆的暴烈,与周衍的刀锋硬碰硬,炸开一圈圈扩散的雷火涟漪。
雷神之躯,刚猛无俦,至阳至暴!
本身也是最强的力量之一。
相柳,泰逢,灵姑胥也各自施展神通。
相柳咆哮掀起毒液,泰逢搅动北风寒气。
灵姑胥看似最柔和,但她手掌轻挥间,周围的水流,包括血水,都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坚韧无比、变幻莫测的弱水触手,从各个刁钻的角度缠绕、抽打、突刺周衍。
这些触手介于虚实之间,难以着力,又能无视部分物理防御,直接撼动神魂。
而她自身的体魄似乎与这弱水融为一体,无处不在,柔韧难防。五大凶神,终于全部亲身下场,不再仅仅依靠境界施展远程权能,而是将自身那经过太古淬炼、蕴含着各自法则概念的强悍神躯,作为最恐怖的武器,对周衍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近身围攻!
这还不止。
“全军一一压上!趁此时机,碾碎他!”有水族统帅发出咆哮。
十万水族大军,眼见尊神们亲自出手,士气暴增到了顶点。
残馀的战将、力士、弓手、术士、巨兽不再有丝毫保留,趁着周衍被五大凶神围攻、牵制了绝大部分精力的绝佳时机,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从四面八方,天上水下,发动了不计代价的总攻!箭雨、妖术、投枪、重锤、撕咬、冲撞无数攻击汇成毁灭的洪流,填充了凶神攻击的每一点间隙。他们用生命和血肉作为代价,干扰周衍的步伐,消耗他的护体光芒,为凶神们创造更多的破绽。这一刻,周衍真正陷入了绝境。
前有相柳九首噬天,八臂天吴诡变莫测;左有列缺雷躯狂暴轰击,右有泰逢死爪掠取生机;周身缠绕灵姑胥的弱水触手,更兼有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无休止的亡命扑击!
视野所及,尽是狰狞的面孔与毁灭的光芒;耳中所闻,全是凶神的咆哮与大军的嘶吼;身体所感,是无数道或沉重、或锋锐、或侵蚀、或麻痹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同时降临!
他终究不是传说中的齐天大圣。
他心中想着,他能听到第二重灵性世界的轻笑,听到后方的绝望和愤怒,听到王贲的命令,知道泰山卫已全员拔剑,知道沉沧溟双目猩红,就等待危机时刻,直接冲出来死战。
周衍自然也是有软弱,他知道十万大军知道太古凶神的威力。
哪怕阆中之劫,也只是一尊三品的巨龟。
这里的每一位,都比起太古龙鳖更为强大,所以,胜利的机会,只有一个刹那,只有那一个刹那的机会,而让这些人入局,就只有周衍自己拼死到极致。
轰!!!
五岳铠甲似乎承受不住如此的巨大厮杀压力,已经开始崩裂,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隙,而后碎裂开来,众多水族凶神眼底大亮,狂喜,朝着周衍杀来。
时间仿佛放得缓慢了,天穹之外的太古神魔淡笑。
就在这个瞬间,宁静的月色缓缓铺开来了,纯粹无边,然后,清澈的风铃声音,出现在了这潦阔的战场上,下一刻,伴随着剧烈无比的轰鸣,古朴苍凉的青铜大殿,直接从月光之中冲出!
兜率宫,降临于此世!
那四道巨大无比的青铜巨轨,缓缓旋转,其中代表着大地的一端,猛然亮起,代表着后土皇地只力量的九天息壤,于此刹那之间迸发出了全部的力量,沉重的重力,瞬间压下!
这是人族数千年来的积累,是姬轩辕开启的计划,经过一代代人杰传递,完善,最后又由姬轩辕,交给周衍,然后兵主铸造而成就的最高杰作。
特性为三
【禁空】【禁遁】【禁法】!
轰!!!
在这瞬间,于九天息壤的全力催动下,腾空的,驾驭水流的,一切的水族齐齐失去了神通似的,猛然砸下来,砸在水中,轰然炸开了大片的水雾,而在水流之主,昏黄色的河流在流淌着。
冰冷,幽深,仿佛来自于九幽!
一道道锁链直接飞出,将那些落下的妖怪全部都锁住,然后猛然拉拽,直接拽入了九幽黄泉之下,在交锋的时候,周衍第一次就放出了饿鬼,然后,这异兽就已经潜藏在下面,放出了无边黄泉水。上则【禁空】【禁遁】【禁法】!
下则黄泉索命!
只是在这一瞬间的契机,所有神魔都被打了措手不及,而在瞬间,周衍的心脏猛烈的暴动,双瞳化作了金红色的竖瞳,烛龙之气息彻底爆发,于是整个世界的时间线流速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燃烧天柱之力,驾驭时间,只求一击!
周衍的身躯在瞬间爆发出恐怖的速度,手中三尖两刃刀不断鸣啸,只此一招,狠狠朝着前方贯穿,列缺雷神,爆发全力,和周衍狠狠碰撞在一起,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鸣啸。
三尖两刃刀,阴阳轮转!
两仪微尘。
曾经在阆中,以弱于此刻的境界,悍然轰杀太古龙鳖的招式,终于再度重现,即便是雷霆之躯,在天柱之力催动下爆发的两仪微尘,也被硬生生轰击开来一个裂隙。
因为烛龙之力的原因,周衍甚至于可以清淅无比地看到了雷神列缺脸上的表情变化,不敢置信,震动,恐惧,最后是,即便神灵面对死亡都会残留的惊惧。
三尖两刃刀贯穿雷神列缺。
左手抬起,猛然抓住了那灵姑胥,灵姑胥要以弱水轰击周衍,却被这道士一脚踏住了水流,北岳战靴,可踏弱水而不溺,灵姑胥还要施展神通,运用幻境,却发现,周衍根本无视了幻境!
无论是伏羲的训练,还是和巴的长久相处,周衍都对幻境有极强的抗性,周衍的眸子里,金红色的光明再度亮起!
烛龙之力,第二次激发!
灵姑胥的速度刹那之间变得迟缓,道士左手垂下狠狠砸落,五指修长,调动五行,勾勒为一,五行流转,天柱一击一
兜率宫!
灵姑胥明明看到了周衍的招式,却无法移动,看到那道士的掌心,代表着天柱的力量,迸发,只是一招,天柱的全心全力,轰击在灵姑胥的额头。
只是刹那,这位女神的头颅炸开化作窟粉!
周衍的眸子亮起第三次。
速度暴起,出现在泰逢身前,纯粹暴虐的轰击,以天柱之威,烛龙时序,刹那之间,轰击泰逢三千八百次,手中三尖两刃刀刹那之间,撕扯出璨烂寒光。
斩落!
封神榜上,代表着烛龙烛九阴之力的那一部分力量暗淡下来了,三次使用机会,将烛龙之力和瞑的神灵之本源彻底耗尽,继续使用就会付出莫大代价。
底牌尽出!
然
于天地诸神,一切生灵面前,刹那之间,连斩三尊太古凶神,因为烛龙之力的原因,那三个头颅几乎是同时间飞起来,三尊太古神灵的身躯,刹那崩散,头颅重重落于水中。
万物死寂。
一道道带着震动,惊惧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站在灌江口前水面上的身影之中,周衍抬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指着前方大军,残留的水族大军,诸多凶神,河伯,只在瞬间,陷入凝固。
“来而不往,非礼也。”
“此地灌江口,是为贫道立足之地,还不是汝等能来的地方。”
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指着前方,背对着灌江口,直面着前方一切诸天神魔,脚下尸骸累累,嗓音清净平淡:“我为诸公,斩彼三妖!”
“为之贺。”
一片死寂后,王贲明白这一瞬间的重要性,他踏前半步,手掌抬起,叩击胸口,整个灌江口,一切地只,山神,乃至于道门弟子,佛门修士,齐齐踏前半步,怒吼。
王贲曾经想过要用什么言辞,军号,但是此刻只能用胸膛中喷薄而出的怒吼了:“风!”
“风!”
“大风!”
这样的声音混合了太多,近乎于狂热,太古诸神,第二重世界当中的神魔们看着这一幕,都陷入死寂,如此气焰,如此氛围,无论敌我,脑海中都只剩下了另一个形容词。
这并非是人族新一代的兵主,不只是蚩尤的传承者。
此乃一
战神!!!
周衍手中兵器抬起,指着前方,看着那被他一人之威势,彻底震慑住的水族大军,以及九首相柳,八面天吴,呼出一口气,踏前一步。
脚下水波,泛起涟漪层层。
那刚刚还悍不畏死,疯狂无比的十万大军,那诸多河伯,江神,战将,妖魔,竟然在他平静踏前一步之下,齐齐后退了一下,于是他们的气势越发低垂,周衍的气焰则越发磅礴。
一人之力,横压十万神军!
不再有迟疑,不再有恐惧,局势汹涌之下,此身立足于此,更不必多说什么,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指着前方,亦或者是指着那天外神魔。
开口道:
“下一个,是谁。”
“踏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