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畿辅燕赵大地南归,北望岛的海风似乎都带上了几分干爽的凛冽。
休整数周,让长城砖石的粗粝、山庄政治的馀韵、古寺艺术的沉香与新城的灯火在心头慢慢沉淀后,叶潇男与妻子们再度聚于客厅那张宽大的檀木桌前,摊开地图。
“这次,去江南吧。”叶潇男的手指沿着长江下游缓缓移动,“齐鲁如巍峨长者,三晋似深沉壮士,中原乃厚重母亲,畿辅是铮铮脊梁。而江南……”他顿了顿,目光温润起来,“该是一位灵秀隽永的才女,一阕婉约又通透的词。”
妻子们的眼睛亮了。何雨水最先雀跃:“好啊!小桥流水,园林亭台,我可想了好久了!”秦京茹已经开始检查相机装备:
“光影、水雾、粉墙黛瓦……镜头一定很美。”秦淮茹含笑:“那里也是书香萦绕之地。”娄晓娥沉稳点头:“是该去看看,那片以‘柔’承载了无数‘刚’之文人气节的土地。”王冰冰则理性补充:“气候湿润,需备些防潮衣物和常用药。”索菲亚饶有兴趣:“完全不同的美学体系,很期待。”
于是,在一个晨雾初散的春日,银灰色湾流再度起飞,载着七人,向着那片被无数诗词歌赋浸润了千年的土地——江南,翩然而去。
飞机越过长江,舷窗下的景观骤然一变。莽苍的北方平原被细腻如织锦的水网取代,河流如银线穿梭,湖泊如碎镜铺陈,田野被分割成规整而柔和的几何色块,嫩绿、鹅黄、水白交织。
城镇的轮廓也不再是北方的方正雄浑,而是依水而走,错落有致,白墙黑瓦在绿荫中点点闪现。
“真是‘水乡’啊。”何雨水叹道。
“不止是水乡,”娄晓娥望着下方,“更是‘文乡’、‘稻乡’、‘丝乡’、‘商乡’……这里的‘柔’,是创建在水、文、产、商共同编织的极为精细丰饶的物质与精神基础之上的。”
飞机降落在吴地内核的空港。一股温润的、带着草木清甜与水汽氤氲的空气,取代了北方干燥的风,轻柔地包裹住每个人。他们的车驶出机场,没有直奔那些闻名遐迩的园林古镇,而是先向西南,去往此行第一站——太湖。
车子沿湖滨公路行驶,浩淼的太湖便在右侧缓缓展开。
初看并无海的汹涌,也无黄河的咆哮,只是一片极开阔的、宁静的灰蓝色水面,远接天际,烟波浩渺。湖中岛屿如青螺点点,帆影依稀。近岸处,芦苇摇曳,杨柳垂堤,春日的阳光洒在湖面,泛起细碎的金鳞。
他们下榻在湖滨一处由老渔村改造的精品民宿。白墙黑瓦,庭院深深,推窗便是湖光山色。民宿主人是位退休的文史老师,姓沉,清癯儒雅,对太湖文史如数家珍。
安顿好后,众人便迫不及待地走到湖边。
不是沙滩,而是石砌的堤岸或自然的草滩。湖水轻轻拍岸,声音温柔。秦京茹的镜头对准了泊在岸边的老旧渔船、晾晒的渔网、远处迷朦的西山轮廓。
何雨水脱了鞋袜,小心地将脚浸入微凉的湖水中。王冰冰深吸一口湿润的空气,感受着与海岛相似又不同的“水”的气息。
“感觉如何?”叶潇男问身边的娄晓娥和秦淮茹。
“开阔,但不迫人。”娄晓娥道,“海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与自由的渴望;黄河让人感到力量的压迫与命运的悲壮;而太湖……让人心境平和,有种被包容、被抚慰的感觉。”
“是啊,”秦淮茹接口,“‘包孕吴越’,这形容真好。它不象海那样像征无限的未知与挑战,它更象是家园的延伸,是这片土地温柔而丰饶的母体。”
傍晚,沉老师邀他们一同品茶。在临湖的茶室里,他用宜兴紫砂壶泡上碧螺春,茶香清冽。窗外,落日熔金,暮霭渐起,湖面由蓝转紫,归舟点点。
“太湖之美,不仅在景,更在史与魂。”沉老师慢条斯理地说,“上古乃吴越争霸之地,中古为衣冠南渡所栖,近古则是文人退隐之窟、商贾云集之渊。”
他娓娓道来:夫差与范蠡、西施的传说,东晋南朝士族在此建园别业,唐宋诗人泛舟吟咏,明清商人利用漕运网络富甲一方……
太湖,既是天险,又是通途;既是渔樵耕读的田园,也是财富文化的枢钮。
“最难得的,是它的‘隐逸’之气。”沉老师指着烟波深处,“你看那西山、东山,历史上多少失意文人、退隐官僚、看破红尘的名士,在此筑园、着书、终老。
他们不是消极避世,而是将政治抱负转化为对生活艺术、对自然美学的极致追求。太湖的浩渺,正好容纳了他们那份‘进则兼济天下,退则独善其身’的复杂情怀。”
这番话让叶潇男心中一动。北望岛的“离岸”,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隐”。但与太湖文人依赖深厚文化积淀与物质基础的“园隐”不同,他们的“岛隐”更近乎一种创造性的“新辟”。形式不同,但对精神自由与生活自主的追求,或有相通。
第二日,他们租了一艘安静的电动画舫,深入湖中。穿过芦苇荡,靠近西山。岛上并非原始荒野,而是茶园、果园与散落的村落、古迹相间。
他们访了一处不为人知的小小湖湾,湾内水平如镜,倒映着苍翠山峦与天上流云,静谧得只有鸟鸣与桨声。秦京茹拍下了绝美的倒影。
何雨水安静地坐在船头,闭眼感受微风。索菲亚对湖中的生态系统产生了兴趣,向船家询问鱼类与水鸟。
“这里的时间,象是慢了。”王冰冰轻声道,“和北方那种被历史洪流裹挟着向前的感觉不同,这里的历史,仿佛沉淀在了这水里、这山间,化为了可以慢慢品味的‘闲情’。”
午后,他们登上一座小山丘的废弃古亭。亭柱斑驳,匾额无存,但视野极佳。俯瞰下方万顷碧波,远眺对岸朦胧城郭,天光云影共徘徊。
叶潇男忽然想起古人诗句:“浮天沧海远,去世法舟轻。”此处虽非沧海,但烟波之缈茫,同样能引发遗世之思。
“潇男,你觉得,”秦淮茹倚着残破的栏杆,“如果我们在江南,会选哪里隐居?”
叶潇男沉吟片刻:“或许不会选最热闹的苏州扬州,也不会选完全与世隔绝的深山。可能就是这样一个有山有水、有田有村、交通尚可但又足够宁静的湖畔或水乡一隅。就象我们的岛,既要宁静,也要能连接世界。”
娄晓娥点头:“太湖的‘隐’,是有底气的隐。这底气来自千年的文化积累、发达的经济网络和精细的生活艺术。它不是逃避,而是选择。我们的岛,也在努力构建这种‘选择的底气’。”
太湖两日,他们看遍了它的晨昏晴雨。晨雾中的迷离,夕阳下的辉煌,细雨时的空蒙。每一面,都让人心绪柔软,思虑清远。离开时,沉老师送了他们每人一小罐自己焙制的碧螺春。“带着太湖的春意走吧。”他微笑。
离开太湖东北行,便进入了真正的“人间天堂”——姑苏。
他们并未直插市中心,而是先落脚在城西一处静谧的、由老宅改造的“苏式生活体验馆”。这里本身就是一座精巧的小园林,有假山、池沼、回廊、花窗,几间客房分别以“听雨”、“闻香”、“观鱼”、“奕棋”为名,极尽雅致。
“姑苏的妙处,在于‘两极’——极致精致的‘园林天地’,与活色生香的‘市井红尘’,相隔往往不过一墙、一巷。”放下行李,娄晓娥在小小的“汲古”书房里,翻看馆主准备的苏州文史资料说道。
他们决定先从“红尘”体验起。傍晚,去了着名的平江路历史街区。这里没有机动车,只有一条小河与石板路并行。两侧是保存完好的老民居,白墙已有些许斑驳,黑瓦上长着瓦松,木门木窗透着岁月的温润。
小店鳞次栉比,卖的是丝绸、苏绣、团扇、评弹唱片、碧螺春茶、糕团小吃,也有咖啡馆和书店。游人不少,但或许是受水巷柔波的影响,节奏依然不显急躁。
他们随意走着。何雨水被一家糕团店的香气吸引,买了桂花糖年糕、薄荷糕,大家分食,甜而不腻,清香满口。秦京茹的镜头捕捉着摇橹船穿过桥洞的瞬间、老人坐在门口听收音机的侧影、灯光下苏绣艺人飞针走线的专注。
王冰冰注意到巷子里公用的水井、河边依旧使用的驳岸码头,生活气息扑面而来。索菲亚对评弹很好奇,站在一家茶馆窗外听了一会儿,虽不懂词,但觉吴语软侬,琵琶琮琤,别有韵味。
“这市井,也是‘雅’的。”秦淮茹品评道,“你看那店铺招牌的题字、糕点的造型、甚至路人衣着打扮的配色,都有一种不经意的、积累而来的审美在里面。
不是北方市井的热辣豪爽,也不是岭南市井的生猛鲜活,而是一种‘精致的烟火气’。”
穿过几条小巷,眼前壑然开朗,便是那座中国古典园林的典范与巅峰——拙政园。他们特意避开了人流高峰,选择在清晨开园时第一批进入。
一进门,喧嚣顿消。迎面是一座黄石假山,如屏风般挡住全园景致,绕过才见开阔水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水岸、岛上、山间。他们并不急于走遍每个角落,而是寻了一处临水的“与谁同坐轩”坐下,静静看。
看水面如何将天光云影、对岸亭榭、水中游鱼收纳为一幅流动的画;看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心布置的太湖石,如何以“瘦、皱、漏、透”的姿态,仿真着山峰丘壑;
看各式花窗、门洞、回廊,如何如画框般,将远处的景致裁剪成一幅幅构图完美的小品;看古木如何与建筑相依,藤萝如何点缀粉墙。
“这哪里是在造园,”良久,叶潇男轻叹,“这是在用土木、山石、水流、植物,写诗、作画、谱曲、下棋啊。”
“更是哲学。”娄晓娥指着园中那些蕴含深意的景点名称,“‘远香堂’(荷花)喻君子之德,‘待霜亭’(枫树)寓时光流转,‘见山楼’求心境开阔……每一处都是主人精神世界的物化。
他们将自己对宇宙、人生、艺术的感悟,都微缩在这方寸之地了。”
他们慢慢行走,体会不同局域的不同意境:中部的开阔疏朗,西部的曲折幽深,东部的田园野趣。在王冰冰看来,这园林的布局,如同精妙的人体经络,气韵流转,疏密有致;
在索菲亚眼中,这是完全不同于欧洲几何园林的自然观与空间艺术;在秦京茹镜头里,每一帧都是光影、虚实、藏露的绝妙组合。
下午,他们又去了以湖石假山冠绝天下的留园。冠云峰矗立水边,果然玲胧剔透,气势不凡。而在网师园的夜花园,他们体验了另一种极致。
月色、灯光、倒影、箫声,将园林的意境推向如梦似幻的高潮。何雨水听得如痴如醉,秦淮茹则对园中那一方小小的“殿春簃”书房情有独钟,“在这般景致中读书,该是怎样的享受。”
然而,姑苏不止有古典。他们也在金鸡湖畔,看到了现代苏州的另一面:摩天楼勾勒出的壮丽天际线, “大秋裤”建筑的奇崛,音乐喷泉的绚烂。
古典园林的精致内核,似乎以一种新的形式,在建筑、规划、乃至产业发展中延续。
“姑苏的‘雅’,不是封闭的、博物馆式的。”叶潇男在金鸡湖畔对妻子们说,“它有一种强大的转化能力。将古典文人的审美趣味,转化为市民生活的情调,转化为现代城市的风骨,甚至转化为精密制造中的‘匠心’。这种‘雅’,是活的,是有生命力的。”
在姑苏的最后一日,他们听了正宗评弹《白蛇传·赏中秋》,吴侬软语将缠绵故事唱得百转千回;品尝了松鼠桂鱼、响油鳝糊、清炒虾仁等苏帮菜,甜咸适中,刀工火候俱臻化境;还去了虎丘,看斜塔、剑池,遥想吴王阖闾往事。
夜宿老宅,春雨悄至。躺在古朴的雕花木床上,听着雨打笆蕉、檐水滴落的天籁,叶潇男想,姑苏教会他们的,或许是一种“于咫尺中见天地,于繁华处得清静”的生活智慧。
这与他追求北望岛“于潦阔中建家园,于宁静处连世界”,看似路径相反,实则异曲同工。
离开姑苏城区,他们南下,真正深入那些“镇为泽国,四面环水”、“咫尺往来,皆须舟揖”的经典水乡。没有选择最喧嚣的那几个,而是探访了一处相对宁静、却保留了完整水乡肌理与生活气息的古镇——南浔。
车子在镇外停下,他们拖着简便行李,走过一座高高的拱桥,便算入了镇。
没有门票闸机,只有寻常巷陌。镇内河道纵横,街巷依水而建,民居前门临街、后门临河,家家户户都有石阶通到水边,称为“河埠头”,用于取水、洗涤、停舟。
他们入住一处临河的民宿,房间推开木窗,便是潺潺流水与对岸人家。放下东西,第一件事便是租一艘手摇橹船。
船娘是本地中年妇女,手脚利落,吴语软糯,一边摇橹,一边随口介绍两岸风物。
船行极慢,橹声唉乃,水波荡漾。视角从陆上转入水上,古镇呈现出另一番风貌。看两岸廊棚连绵,美人靠上老人闲坐;看石桥形态各异,圆拱的、平直的,桥洞下光影幽邃;
看岸边老树盘根错节,枝叶垂水;看偶尔有别的船只交错而过,船上的游客或本地人点头微笑。
“这水,就是他们的路。”何雨水伸手撩拨清凉的河水,“怪不得节奏慢,船怎么能快得起来?”
“不止是路,”王冰冰观察着,“还是生活的一部分。你看那大婶在河埠头洗菜,那大爷在窗边钓鱼,那小孩在石阶上玩水。水不是风景,是日常。”
秦京茹的相机忙个不停。水面的倒影、桥与船的构图、廊棚下的光影、窗棂后的生活片段……每一张都充满安宁的诗意。索菲亚对水上运输依然兴趣浓厚,询问船只载货、河道清洁等问题。
秦淮茹和娄晓娥则更关注沿岸那些深宅大院。
这些建筑外观是典型的水乡民居,内里却融合了西式风格,尤其张宅的欧式舞厅、彩色玻璃、法国地砖,与中式厅堂并列,毫无违和,反显出一种包容与先见。
“南浔因丝业而富甲天下,‘四象八牛’的财富传奇,就藏在这些高墙之内。”娄晓娥道,“他们的财富来自对外的丝绸贸易,眼光是向外的,但家园却安在这最内向、最宁静的水乡。这种‘内敛的开放’,很有意思。”
船娘指着一些不起眼的石阶说:“这是‘丝船埠’,当年装满生丝、丝绸的船就从这里出发,运往上海,再销往世界。”平静的水面之下,仿佛涌动着近代中国工商业的汹涌暗流。
上岸后,他们在百间楼一带漫步。长长的临水廊街,骑楼样式,既能遮阳避雨,又方便交易歇息。如今廊下多是老人喝茶下棋,妇人做针线,孩童嬉戏。
他们寻了一家老茶馆坐下,点一壶熏豆茶,茶里有熏青豆、胡萝卜干、桔皮、芝麻,咸香可口,是地道水乡风味。听邻桌老茶客用难懂的方言聊天,看窗外小船悠悠划过。
“这里的美,”叶潇男抿一口茶,“是一种‘生活流’的美。不是静止的盆景,而是流淌的、有温度的生活本身。园林是刻意经营的艺术,水乡则是自然生长出的生活艺术。前者是‘文人雅士’的心境,后者是‘庶民百姓’的智慧。”
他们还参观了镇上古老的丝业会馆、辑里湖丝馆,了解“一根丝”如何织就一个镇的繁华。
在静谧的嘉业堂藏书楼,感受到水乡对文化教育的重视——财富最终流向了对知识的收藏与传承。
夜宿水乡,又是另一番滋味。红灯笼在廊下、桥边、船头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碎成流动的光影。人声渐息,只馀潺潺水声与偶尔的摇橹声。推开窗,湿润的夜风带着水草气息扑面而来。
“白天觉得节奏慢,”秦淮茹倚窗望着墨色水面,“夜晚才觉得,这种慢,是因为一切都被水‘过滤’了。水的柔韧、包容、循环,塑造了这里的生活方式与心灵节奏。急不来的。”
第二日清晨,他们起早,看到古镇苏醒的模样。妇人们在河埠头淘米洗菜,生起煤炉,炊烟袅袅;男人摇着船出门,或捕鱼,或运货;早点铺子飘出油条、烧饼、馄饨的香气。
阳光通过水汽,给白墙黛瓦镀上淡淡的金边。
“真想多住几天。”何雨水有些不舍。
“是啊,”叶潇男揽着她的肩,“这里让人明白,所谓‘诗意地栖居’,未必需要广厦园林,也可以是这样与水和睦相处、从容不迫的日常。”
离开南浔时,他们带走了几包熏豆茶和丝绸方巾。水乡的宁静与丰饶,已悄然浸润心田。
由水乡向北,沿古运河方向,他们前往此行在苏南的最后一站——毗陵。如果说太湖是江南的“肺”,姑苏是江南的“心”,水乡是江南的“脉络”,那么毗陵,或许可称为江南的“骨”与“掌”。
骨在其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季子故里、齐梁故地、常州学派),掌在其作为运河枢钮、近代工业先驱的实干与开拓。
车子驶入常州,城市面貌又是一变。少了些姑苏的极致柔美与水乡的静谧安详,多了几分开阔、规整与沉稳。运河穿城而过,现代高楼与历史街区并存。
他们入住文化广场附近一家酒店,便于探索。第一站,便是那流淌了千年、至今仍在发挥作用的京杭大运河常州段,凭栏眺望。
河水浑浊但流淌有力,货船、驳船往来不息,鸣笛声浑厚。岸边是整饬的绿化带与步道,市民在此锻炼休闲。
“这就是帝国的‘动脉’。”娄晓娥望着南来北往的船只,“钱粮、物资、人员、信息,都靠它流动。毗陵正在这动脉的关键节点上。它的繁华,不是纯然风花雪月,而是创建在实实在在的物流与商业之上。”
“江南的文脉,在这里显得更‘硬朗’一些。”
秦淮茹在常州书画院观看本地名家作品时说道,“不是只有婉约,也有豪放;不是只有闲情,也有担当。
‘常州学派’的经世致用思想,就是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