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岳经立刻反驳,“滚石、擂木终究库存有限,我等即便全部化身弓箭手,全员上阵轮换也不过是五百余人,根本无法抵御金军精锐的轮番冲击。更何况,咱们这些新归附的士卒军心未稳,一旦战事不利,极易溃散,到时候咱们只会腹背受敌。”
此战兵力悬殊,死守的结果只能是破城,他的语气中也满是对手下兵将的顾虑。
斥候统领也附和道:“岳经将军所言极是。这次金军三位元帅派真正的徒单子温统兵来攻,看来真的是急了,那徒单子温肯定会急于洗刷被冒充的耻辱,知道益津关被咱们拿下后,必然会下令猛攻,还有那乌古论三合,又是一员沙场老将,善用强攻战术,益津关城门虽坚,却挡不住两万精锐的强冲。我等若死守,只会全军覆没。”
众人陷入沉默,关楼上只剩下风吹过城垛的呼啸声。
押粮队统领搓着手,低声问道:“难道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不如现在就烧了粮草,然后咱们弃关而逃,先保住弟兄们的性命再说?”
“弃关不可!”吴挺立刻否决,
“一旦弃关,金军便可长驱直入,两万人在身后追击我等,我等无险可守,只会被他们逐个击破。”
他目光扫过众人,只见个个面带绝望,心中也愈发沉重——一边是必死的死守,一边是被动的弃逃,竟无一条两全之策。
就在吴挺岳经等人准备咬牙立下“誓与关隘共存亡”的誓言时,一直沉默沉思的岳珂突然开口。
岳珂的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笃定:“诸位,依我之见,死守与弃逃皆非良策,倒不如咱们将益津关付之一炬!”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岳琛皱眉道:“珂弟,你胡说什么?益津关乃北方要道,烧了岂不可惜?我等好不容易拿下的关隘,怎能轻易焚毁?”
岳珂上前一步,指着南方官道,语气条理清晰地解释:“大哥,此关隘虽重要,但如今兵力悬殊,守不住便是死局。不如焚关,而且不光焚关,还要将粮草摆到关前空地上烧毁。一来,咱们可在金军眼皮子底下烧毁剩余粮草,彻底断绝他们的补给,这对本就缺粮的金军而言,无疑是当头重创,必能打击其军心士气;二来,这烧毁的关墙、城门会成为天然屏障,金军精锐虽快,却难以越过这道火场屏障追击我等,咱们倒是可趁机继续北上或者转向,就算深入金国腹地,也能寻得新的据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等一千余人若一味逃窜,必被金军骑兵追上围杀;但若焚关制造混乱,再借着烟火掩护逃出生天,金军也一时难以摸清咱们的行踪,便能争取到喘息之机。至于关隘,留着也是被金军夺回,徒留以后攻占之难,倒不如现在就毁掉,绝不给他们利用的机会。”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
岳经抚着胡须,沉吟道:“珂弟此计虽大胆,却颇有道理。只是焚关需准备引火之物,还要确保全员安全撤离,且今后之路还是凶险万分,需提前规划好路线。”
斥候统领立刻接话:“属下熟稔北方地形,北上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驿站,可作为临时休整点,再往西北便是太行山脉余脉,可借山势隐蔽行踪。引火之物也无需担忧,关内囤积的干柴、油脂,还有未用完的火把,足以将粮草、关楼、城门尽数烧毁。”
押粮队统领也点头赞同:“是啊!与其死守送死,不如焚关一搏!烧毁粮草能打击金军军心士气,咱们再趁机逃脱,说不定真的能闯出一条生路。归降的士卒们本就对直面两万金军有些胆怯,只要说明利弊,必定愿意跟随咱们逃离此处。”
岳琛望着岳珂,眼中的质疑渐渐转为赞许:“珂弟,好计策!虽大胆却决绝,既能打击金军,又能为我等争取生机。”
吴挺沉默良久,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又望向南方隐约可见的烟尘,似乎是金军先锋已近,终于抬手拍板。
他语气坚定:“就按岳珂所言,焚关北上!岳经、百人将、押粮队统领,你三人带人清点粮草,留下咱们所需之用,其余半数搬运至城门内侧、关楼等关内建筑,另一半搬运至关前空地之上,全部泼上油脂,备好引火物;岳琛、斥候统领,你二人各带领三百士卒,分为两队,一队守护大军所需粮草先行,沿途做好记号,谨防迷路,一队留下断后,先烧关前粮草,再烧益津关,待火势燃起后立刻撤离;岳珂,你带人去关押乌古论元义的府邸,将他带上,不可伤他性命,也绝不能让他逃脱,兴许后面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关隘内瞬间忙碌起来,这一千一百多名归降的金军士卒得知计划后,虽有少数犹豫,但在斥候统领、押粮队统领、百人将与同伴的劝说下,也纷纷加入准备行列——他们也知道,金军若顺利夺回关隘,自己若落入他们手中,必然会生不如死,倒不如跟着义军北上,搏一条活路。
岳珂带人赶到府邸,乌古论元义依旧被捆绑在柱子上,见到众人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疑惑与不屑,
“尔等叛军,莫非是怕了我大金援军,要弃关而逃?”
岳珂语气平淡地说道:“乌古论元义将军,我等并非逃兵,只是要将这益津关还给漫天火光。金军已然缺粮,要是再没了这座关隘与粮草,看你们还如何攻打河间、沧州。”
说罢,示意士卒解开乌古论元义的绳索,却依旧用铁链锁住他的手腕,押着他往外走。
乌古论元义怒不可遏,厉声呵斥,却被士卒堵住嘴,只能徒劳地挣扎。
半个时辰后,一切都准备就绪。
关前、城门内侧、关楼之下、营宿等地都堆满了干柴与粮草,油脂泼洒其上,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断后的队伍则是跨坐在马背上,一手执兵刃,一手擎火把,静静的盯着南方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