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挺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沉声道:“正是此意。斥候统领,你随我及岳琛、岳珂率三百斥候先行北上,借着夜色掩护赶往益津关,你出面诈开城门,之后趁机劝降守关将士,控制住关隘。”
“属下遵命!”斥候统领躬身应诺,立刻点出三百精锐斥候,做好了出发准备。
吴挺又看向百人将、押粮队统领与岳经、岳纬:“你二人与岳经、岳纬带领剩余众人,押着粮草一同北上。途中若遇到金军大营派出的北上斥候,务必尽数截杀,尽量延误他们将此间消息传回大营,迟缓金军的反应速度。粮草暂且留着,待咱们拿下益津关,再寻合适时机烧毁,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断绝金军后续念想。”
“末将领命!”百人将、押粮队统领齐声应诺。
岳经、岳纬也说道:“吴大哥放心,我们必定守住粮草,截杀所有金军斥候,为你们诈关争取足够时间。”
吴挺环视众人,语气凝重地叮嘱:“诸位,此次分兵至关重要,成败在此一举。先行队务必速去速回,争取在深夜前拿下益津关。押粮队务必谨慎行事,不可暴露行踪。咱们在益津关汇合,共守关隘,抵御金军追击!”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穿透暮色,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随后,吴挺带着斥候统领、岳琛、岳珂与三百斥候,率先策马向北疾驰,很快便消失在暮色深处。
百人将与押粮队统领则立刻整顿队伍,将押粮队的归顺士卒重新编排,岳经、岳纬分别带领两队人马在前开路、在后警戒,押着百余车粮草,缓缓朝着益津关方向进发。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席卷而来,官道上的车队与疾驰的骑兵,都在夜色的掩护中朝着同一个目标益津关奔去。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
说回到昨夜吴挺等人夜袭金军粮草之时,却说那金军中军大帐内三位元帅之事。
夜色如墨,金军中军大帐内却烛火通明,牛油巨烛将帐内映照得一片亮堂。
帐中地面铺着厚实的羊毛毡,案几上摊开着标注详尽的军防图,旁边散落着几卷文书与一支狼毫笔。
完颜奔睹、仆散忠义、徒单合喜三位元帅围案而立,神色凝重,正低声商议着奇袭叛军山东老巢的部署,帐外偶尔传来巡营士卒的铠甲碰撞声与马蹄轻响,更添了几分肃杀。
“山东叛军根基虽浅,却极为悍勇,尤其吴家军虽败,但散落其中,战法凌厉,不可小觑。”
完颜奔睹抬手点在军防图上的山东地界,语气沉稳。
他鬓角花白,身着厚重的紫甲,腰间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眼神锐利如鹰,尽显沙场老将的威严。
作为金军长期的主帅,他素来谨慎,凡事必谋定而后动。
仆散忠义微微颔首,补充道:“完颜元帅所言极是。我军需分兵三路,一路牵制河间、沧州义军,一路暗渡黄河奔袭山东,再留一路驻守大营以防后路被断。只是粮草补给需提前筹备,否则奇袭难以为继。”
他身材魁梧,青甲上还沾着白日练兵的尘土,行事雷厉风行,最擅调兵遣将。
徒单合喜捋了捋颌下胡须,脸上带着几分笃定:“二位放心,算算时日,益津关的粮草应该是快要启程押送了,不消三日便可抵达大营,又足够支撑大军半月所需。我那侄子徒单子温昨日还来见我,他麾下斥候已巡查粮道,自是无碍,有他盯着,粮草必无差池。”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对侄子的赞许,全然不曾料到,一场灭顶之灾正悄然逼近。
三人正商议间,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士卒的慌乱呼喊,打破了帐内的静谧。
“报——!”数名亲卫联袂冲入大帐,个个神色仓皇,甲胄不整,膝盖重重砸在羊毛毡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启禀三位元帅!粮草后营突发大火,粮草被烧,据守营士卒禀报,似是徒单子温将军联合益津关的斥候所为!”
“什么?!”徒单合喜猛地攥紧拳头,案几上的文书被震得微微晃动,脸上的笃定瞬间被震怒取代,
“胡说!我那侄儿怎会烧毁自家粮草?你们定是看错了!”
他下意识地便要驳斥,徒单子温是他的亲侄,自幼在金国军营长大,以他的秉性断不可能做出这等通敌叛国之事。
完颜奔睹与仆散忠义也脸色骤变,顾不上安抚激动的徒单合喜,沉声道:“慌什么!带我们去后营查看!”
二人起身便往外走,步伐急促却不失章法,此刻绝非追究真假之时,保住粮草才是重中之重。
徒单合喜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愤怒,紧随其后冲出大帐。
帐外夜色正浓,晚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将后营方向的浓烟与焦糊味吹得愈发浓烈。
三人刚一出帅帐便远远望见后营火光冲天。
赤色的火焰借着风势肆意蔓延,染红了半边夜空,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与士卒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守粮的士卒东西乱窜,有的提着木桶从河边汲水灭火,有的挥舞着长矛试图驱散混乱,却无一人能稳住局面。
而且,这等混乱的局面正在慢慢向中军大营传来。
“废物!都给我站住!”仆散忠义厉声怒吼,声音穿透有些嘈杂的混乱声,
“立刻集结人手,随我前去灭火,用沙土掩火,拆去火场周边的营帐隔离火势,不准再乱!”
匆忙中,只能是想到取水、用沙土覆盖、拆帐隔离的救火之法,仆散忠义深谙此道,一声令下便稳住了周围将士们的些许人心。
徒单合喜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粮囤,眼中满是血丝,咬牙道:“我的侄子呢?徒单子温在哪?让他来见我!”
他此刻既愤怒又心慌,粮草乃全军命脉,一旦尽毁,别说奇袭山东,攻占河北两城,就连驻守这当前大营都将难以为继。
完颜奔睹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徒单元帅,此刻不是找徒单子温的时候!火势已成燎原之势,汲远水难救近火,当务之急是抢出未被烧毁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