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三眼神族的废墟浸染得更加沉寂。
广场边缘,一处引水渠的入口旁,两名灭神教的黑袍教徒正倚着石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鬼地方真没劲,还以为能杀个痛快,结果就被派来看这臭水沟。”一个声音沙哑的教徒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语气里满是烦躁。
另一个稍胖的教徒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急什么,等护法大人他们抽干了那小妞的本源,破了阵,这满城的娘们还不都是咱们的玩物?三眼妞,我可没尝过,听说滋味特别……”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阴影,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身后的石壁上滑落。那阴影没有重量,没有气息,仿佛只是月光移动时产生的一点错觉。
沙哑教徒忽然感觉脖颈一凉,像是有片雪花落在了上面。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
可他的手,抬不起来了。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同伴那张猥琐的笑脸,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凝固,一缕极细的黑线从同伴的眉心一直延伸到下颌,然后,那颗头颅就像个熟透的西瓜,悄无声息地裂成了两半。
恐惧,甚至来不及从心底升起。
一只冰冷的手,已经覆盖在了他的脸上。那只手并不大,却蕴含着让他无法理解的、山岳般沉重的力量。他感觉自己的颅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野中的最后一幕,是黑暗中亮起的一双眼睛,平静,幽深,像两口吞噬一切的古井。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被潺潺的水流声完美地掩盖。
顾清姿松开手,任由那具软倒的尸体滑入引水渠浑浊的水中,连一朵像样的水花都没能溅起。她收回另一只手,指尖上,一缕刚刚吞噬的、微不足道的魂力,被她体内的【噬魂能力】瞬间消化。
她看也未看那两具尸体,矮身钻进了狭窄而阴暗的地下水渠。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一股混合着泥土、苔藓和陈腐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渠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流冲击石壁发出的单调回响。
对普通人而言,这里是幽闭而可怖的牢笼。
对顾清姿而言,这里却像母亲的怀抱一样,安全,且充满了机会。
她的【破妄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幽光,将水渠内的一切结构看得分明。她的身体在水中穿行,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邪风翼】收敛在背后,脚下借着水流的暗劲,速度快得像一条滑腻的游鱼。
头顶上方,不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嚣张的谈笑声,那是地面上巡逻的敌人。他们绝不会想到,在他们脚下这片被遗忘的黑暗中,正有一个死神,在悄然接近战场的心脏。
越是靠近天眼台,头顶传来的能量波动就越是剧烈。那是一种狂暴与秩序的野蛮冲撞,伴随着阵阵邪异的吟唱,仿佛有无数恶鬼在耳边嘶吼。
顾清姿在一处遍布裂纹的石壁下停住了脚步。
这里,就是天眼台的正下方。
她能清晰地“看”到,上方那座巨大的“天眼轮回阵”,正在以云舒的生命为燃料,疯狂运转。那属于云舒的气息,明亮,却摇摇欲坠,像风中最后一丝烛火。
而在大阵之外,一圈更加阴毒的力量,正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地侵蚀着阵法的光壁。数十根“蚀魂桩”像毒蛇的獠牙,深深扎入大地,将最污秽的邪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加速着云舒的死亡。
不能再等了。
顾清姿找到一处因上方战斗而被震裂的排污口,双臂发力,【神力臂】与【海妖巨力】同时催动。
“轰!”
一声闷响,坚硬的石制井盖被她从下方硬生生顶飞,碎石四溅。
在周围敌人惊愕的目光中,一道浑身湿透、散发着刺骨寒意的身影,从黑暗的地底一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天眼台的外围。
“什么人?!”
“她是从地里冒出来的?”
短暂的惊愕之后,是更加猛烈的杀意。数十名负责守护“蚀魂桩”的灭神教教徒和秦家修士,立刻围了上来。
为首的一名灭神教护法,在看清顾清姿脸庞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哈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秦苍那个废物,竟然让你给跑了!”
他上下打量着顾清姿,眼神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顾清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正好,省得我们再去抓你。乖乖束手就擒,献出你的嫁接之秘,本护法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顾清姿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那座巨大的光阵之上。她仿佛能看到光阵中心,那个孤注一掷、燃烧自己也要守护族人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她那颗早已被各种“零件”拼凑得冰冷坚硬的心脏里,悄然浮现。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类似于野兽护食般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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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是她的盟友。是她在这冰冷世间,为数不多认可的、可以并肩之人。
谁都不能动她。
“杀!”灭神教护法见她不语,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大手一挥。
数十道蕴含着邪力与神力的攻击,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交织成一张死亡大网,将顾清姿笼罩其中。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顾清姿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躲,也没有防御。
她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在她抬手的瞬间,一股阴冷、暴戾到极致的邪气,猛地从她体内爆发出来。那是【邪君魂片】的气息,纯粹而古老,让在场所有灭神教教徒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股气息……比护法大人的还要精纯!
难道她是……
就在他们心神动摇的刹那,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厚重、沉静、蕴含着无上秩序法则的力量,从顾清姿的掌心,轰然绽放。
一块漆黑如墨、非金非石的物体,静静地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镇魂石!
那块本该在千里之外,守护着玄宸的镇魂石!
一抹自嘲的冷意,在顾清姿心底一闪而过。
她确实将一块“镇魂石”留在了玄宸的枕边,那块石头,也确实蕴含着镇压万邪的气息。但那,终究只是一块被她用特殊手法,剥离了部分气息与力量的“外壳”。
真正的核心,这块蕴含着“秩序”本源的奇物,从未离开过她的身边。
在这个世上,唯一能让她毫无保留托付性命的,只有她自己,和她手中能随时挥出的武器。
“嗡——”
镇魂石被催动,一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顾清姿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不是声波,也不是灵力冲击,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来自法则层面的镇压!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数十根正在疯狂运转的“蚀魂桩”。
当那股秩序的波纹扫过,原本还在喷吐着黑气的石桩,仿佛被浇上了滚油的烙铁,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啸。桩身上雕刻的邪恶符文,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然后在一瞬间,尽数崩裂、消散!
所有与蚀魂桩心神相连的灭神教教徒,如遭雷击。
“噗!”
他们齐齐喷出一口黑血,抱着头颅痛苦地栽倒在地。他们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引以为傲的邪力,在这一刻,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正在疯狂地反噬他们的经脉与神魂。那种感觉,就像一群在黑暗中狂欢的恶鬼,突然被正午的烈阳当头暴晒,连魂魄都在蒸发。
而那些秦家的修士,虽然没有那么凄惨,却也感觉到了莫大的阻碍。
他们发现,自己体内奔腾不休的秦家神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滞涩、沉重,如同陷入了沼泽。原本能轻易劈开山石的剑罡,此刻挥出,却软绵绵的,威力十不存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给他们所在的空间,施加了一套全新的、无比严苛的物理法则。
秩序,不容许混乱。
镇魂石的力量,不仅仅镇邪,更是在重塑一片区域内的“规则”!
原本天罗地网般的围攻,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战局,被瞬间逆转!
光阵之内,正苦苦支撑的云舒,猛然感觉周身压力一轻。那股不断侵蚀她神魂的阴毒力量,像是被斩断了源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渐渐变得清晰的光壁,看到了那个站在废墟之上、手托黑石、宛如神只降临的身影。
是她!
她真的来了!
一滴滚烫的泪,从云舒的眼角滑落。
而在阵外,那名灭神教的护法,正死死地盯着顾清姿手中的镇魂石,脸上的狂妄与轻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狂热与贪婪的、近乎癫狂的神情。
“镇魂石……竟然是传说中的镇魂石!”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扭曲,响彻了整个死寂的族地。
“它怎么会在你的手上?!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像是疯了一样,指着顾清姿,对周围那些还在挣扎的教徒,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夺过来!不惜一切代价,把它给我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