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苍的声音在断云岭的群山间回荡,带着一种大局已定的傲慢与残忍。
“这一次,没有玄宸,没有镇魂石,我看你,还怎么逃!”
轰鸣的剑光,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神罚,精准地斩向破浪梭最脆弱的船腹。那里,在强行空间跃迁的撕扯下,早已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主控室内,刺耳的警报声与晶石板上疯狂闪烁的红光,交织成一曲末日的亡歌。
顾清姿站在一片狼藉的控制台前,脸上被溅上的鲜血,正顺着下颌的曲线缓缓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没有看外面那道声势骇人的剑光,也没有理会耳边催命般的警报。她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字。
陷阱。
从那个拼死报信的使者,到三眼神族岌岌可危的求援,再到她那场不计代价的疯狂跃迁……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出为她量身定做的戏。
一出将她从玄宸身边,从镇魂石的庇护下,精准地引诱到这座绝地的戏。
云舒或许真的有难,但秦苍和灭神教的主力,绝不会只为了围点打援,就倾巢而出。这意味着,三眼神族那边,才是真正的主战场。而这里,只是为了剪除她这个最大的变数。
想通了这一点,顾清姿心中那最后一丝因云舒而起的焦灼,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取代。那是一种猎人发现自己反被引入陷阱后,被激起的、最原始的杀意。
她的瞳孔深处,那片幽深的黑暗仿佛凝固了。体内的【邪君魂片】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开始不安分地躁动,丝丝缕缕阴冷暴戾的气息,不再需要她费力压制,反而顺着她的意志,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在秦苍的金色剑光即将触及船体的瞬间,顾清姿动了。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剑光斩中船体,而是破浪梭那本已残破的舱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轰飞!
一道身影,裹挟着无数燃烧的金属碎片,如同一颗逆射的流星,从爆炸的火光中冲天而起。
不是逃,是迎击!
秦苍脸上那快意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没想到,在这种绝境之下,这个女人非但没有选择躲藏,反而主动冲了出来。
找死!
他心念一动,剑光更盛三分,直取半空中的顾清姿。
然而,顾清姿的身影在空中一个诡异的转折,并未与剑光硬撼。她张开嘴,一团看似不起眼的、灰黑色的雾气,从她口中喷出。
那雾气见风即长,瞬间弥漫开来,如同一块巨大的、肮脏的幕布,将方圆百丈的天空都笼罩其中。
【毒腺】之毒,经过她多次提纯与融合,早已不是凡物。这雾气不仅能遮蔽视线,隔绝神识探查,其中蕴含的腐蚀性毒素,更能无声无息地侵蚀灵力护盾,麻痹修士的感知。
“小心毒雾!”
秦苍厉喝一声,他自己倒是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体表神力鼓荡,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金色护罩,将毒雾隔绝在外。
可他带来的那些秦家修士,却没那么好的运气。
“啊!我的眼睛!”
“该死,我的灵力……在消散!”
“咳咳……这雾里有古怪!”
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从毒雾中此起彼伏地传来。原本天罗地网般的包围圈,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有的人胡乱挥舞着兵器,有的人则惊恐地向后退去,试图逃离这片诡异的雾气。
秦苍气得脸色铁青。他早就防着顾清姿那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却没想到她一出手就如此刁钻,直接废掉了他的人数优势。
“都给我稳住!她跑不远!”
秦苍的神识强行穿透毒雾,死死锁定着顾清姿那道模糊的气息。
他看到她了!
她正借着毒雾的掩护,如同一只没有实体的幽灵,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东侧山脊冲去。那里,只有三名秦家长老。
“休想!”
秦苍怒吼一声,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金色长虹,撕裂重重灰雾,径直追了过去。他绝不能再让这个女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东侧山脊上,三名秦家长老正背靠着背,紧张地维持着灵力护盾,抵御着毒雾的侵蚀。他们看不清周围,只能听到一片嘈杂的混乱声。
就在这时,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从他们头顶传来。
其中一名长老下意识地抬头。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从浓雾中探出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野兽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惊恐万状的脸。
这是他看到的,此生最后的景象。
“噗——”
一只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甲、肌肉虬结的手臂,如同撕裂一张薄纸般,轻易地穿透了他的护体神光,捏碎了他的喉骨。
【神力臂】!
顾清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三人中间。她没有丝毫停顿,在捏碎第一人喉骨的同时,另一只手五指成爪,【海妖巨力】与【噬魂能力】同时发动,狠狠抓向第二名长老的天灵盖。
那名长老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头颅便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捏爆,连同他的神魂,一同被那只可怕的手掌吞噬得一干二净。
最后一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可他的速度,如何快得过顾清姿。
顾清姿甚至没有转身,一条覆盖着【腐骨鳄甲】的长腿,带着呼啸的风声,向后甩出一记狠辣无比的鞭腿。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那名长老的腰椎被硬生生踢断,整个人像一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滑落下来,没了声息。
兔起鹘落之间,三名在外界足以镇守一方的秦家长老,悉数毙命。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血腥到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才是她从万兽窟的尸山血海中,磨炼出的、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包围圈上。
也就在此时,秦苍那道裹挟着无尽怒火的金色剑虹,终于杀到!
“贱人,你敢!”
秦苍双目赤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三名长老被屠戮,他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他手中的长剑光芒暴涨,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狂风暴雨般,封死了顾清姿所有的退路。
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绝不给顾清姿任何近身的机会。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网,顾清姿不退反进。
她那双进阶后的【破妄眼】,此刻已催动到了极致。在她的视野中,时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那密不透风的剑网,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张由无数条金色能量线构成的、缓慢移动的画。每一条线的轨迹,每一个交汇点,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甚至能“看”到,秦苍下一步的剑招,将会在何处落下。
她的身体,随之做出了凡人无法理解的、违背物理常理的动作。
她在那片死亡剑网中,闲庭信步。
时而侧身,时而矮身,时而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腰,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一道又一道致命的剑气。那些凌厉的剑锋,几乎是擦着她的衣角、她的发梢掠过,却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到她。
秦苍越打越是心惊。
这怎么可能!
他的剑法,经过上次的失败后,早已针对顾清姿的速度与身法做出了调整,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无懈可击。可眼前的顾清姿,却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总能在他剑招落下的前一刻,预判到他的意图。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成年人,在和一个能预知未来的孩童打架,憋屈到了极点。
“给我死!”
秦苍彻底疯狂了,他不再保留,将全身神力都灌注于一剑之中,化作一道凝实无比、长达十丈的巨大剑罡,当头斩下!
他不信,在这样绝对的力量覆盖下,她还能躲!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剑,顾清姿终于停下了闪避的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那当头压下的金色剑罡,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抹算计得逞的冷光。
就是现在!
在剑罡即将临身的刹那,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恐怖的剑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匪夷所思,正好卡在秦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最微小的节点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到不足三尺。
秦苍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好!
他想也不想,就要抽身后退。
但,晚了。
顾清姿的手,已经搭在了他持剑的手臂上。
那只手,冰冷,柔软,却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你的神力,我又来取了。”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秦家神力】,嫁接!
一股熟悉的、被强行掠夺的剧痛,再次从手臂传来。秦苍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体内的神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着顾清姿的手掌狂涌而去。
顾清姿的身体,像一个贪婪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这股精纯的力量。她没有丝毫停顿,在嫁接完成的瞬间,借着这股刚刚到手的、还带着秦苍气息的神力,并指成剑,一指点向秦苍的胸口!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噗!”
秦苍的护体神光,在同源的神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他的胸口,被顾清姿一指洞穿,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赫然出现。
金色的血液,狂喷而出。
“啊——!”
秦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山壁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他捂着胸口的血洞,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又一次!竟然又一次,以同样的方式,败在了这个女人的手里!
顾清姿一击得手,却并未追击。她借着反震之力,身影向后飘退,几个起落,便冲出了包围圈的缺口,消失在断云岭连绵的群山之中。
空气中,只留下她一句冰冷彻骨的话。
“秦苍,告诉灭神教。我的债,一笔都不会少。”
“洗干净脖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