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石离体的瞬间,龙宫死了。如闻蛧 勉沸粤独
这并非比喻。
顾清姿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维系着此地万古存在的“魂”,被她亲手抽离。支撑着大殿的玉化珊瑚树发出最后的呻吟,其上镶嵌的无数宝石光芒黯淡,如同星辰熄灭,纷纷剥落。穹顶之上,那些房屋大小的夜明珠,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从温润的月华色变为死寂的灰白,然后在一连串无声的爆裂中,化作漫天尘埃。
“轰隆——”
脚下由无尽金币堆积而成的沙丘开始塌陷,那条由珍珠汇成的长河瞬间蒸发,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沟壑。整座代表着一个时代辉煌与财富的宫殿,正在进行一场盛大而决绝的自我埋葬。
顾清姿握紧了手中那块冰冷沉重的石头。
镇魂石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安抚着她因嫁接而驳杂的魂魄,那枚躁动不安的【邪君魂片】在这股力量的压制下,彻底蜷缩起来,不敢有丝毫异动。
但她没有时间享受这份安宁。
无数重达万钧的水晶巨块从穹顶坠落,夹杂着曾经的神兵利器,像一场华丽的死亡之雨。失去了机关核心,这些攻击不再有章法,却因其数量与重量,变得更加致命。
顾清姿的身影在崩塌的间隙中穿行,【邪风翼】振动到近乎透明,每一次闪避都贴着死亡的边缘。
她必须出去。
原路返回的珊瑚廊道早已在第一波崩塌中化为齑粉,唯一的出路,只有来时的方向——那个名为“惊门”的死亡漩涡。
可那是入口,不是出口。
就在她冲出主殿范围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失去了镇魂石的压制,整片凝固的深海区域重新恢复了流动,并且因为龙宫的崩塌,形成了一个向着中心坍缩的巨大回流。
她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身不由己地被拖向龙宫废墟的中心。
顾清姿眼神一凝,左手死死抓住一块尚未完全崩碎的龙座残骸,右手紧握镇魂石,全身的力量爆发,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透过重重浑浊的水流与坍塌的乱石,望向那道曾经的“惊门”。
此刻,那里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漩涡,而是一个因为能量失衡而正在疯狂膨胀的、通往未知维度的混乱空洞。无数空间碎片在其中翻涌,比她进来时还要狂暴百倍。
强行向上冲,无异于将自己扔进绞肉机。
礁石迷宫,破浪梭之上。
“闪了!又闪了!”一名神族弟子指着玄宸耳垂上的金色耳钉,声音都在发颤。
那枚耳钉的光芒已经不再是明灭不定,而是变成了急促的、如同求救信号般的狂闪,光芒也从柔和的金色,带上了一丝危险的赤红。
“少主,这”
玄宸没有说话,他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许多,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与“惊门”的共鸣,并从中干扰一个上古大阵的运转,对他的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他能感觉到,下方的法则正在彻底崩溃。
那是一种从根源上的崩塌,仿佛支撑着整个棋盘的桌腿被人一脚踹断。
他知道,是顾清姿成功了。
但也正因如此,她被困在了那场由成功引发的、最彻底的毁灭风暴之中。
“你们退后。”玄宸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名弟子闻言,不敢多问,立刻退到了船尾。
玄宸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的速度陡然加快,一道道繁复的神纹在他指尖流转,最终,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敕!”
他低喝一声,不再是试探性的干扰,而是将自己磅礴的神族神力,毫无保留地,顺着之前建立的那一丝共鸣,强行灌入了下方的漩涡之中。
他的神力,纯净、稳定,带着神族特有的秩序与法则。
就像将一瓶冰水,倒入了滚沸的油锅。
“轰——!”
下方的“惊门”漩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原本向内吞噬一切的引力,在玄宸神力的强行干涉下,竟出现了一瞬间的逆转!
一股狂暴的、夹杂着无数空间碎片的能量流,如同火山喷发,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
“少主!”三名弟子大惊失色,连忙催动神力,在破浪梭周围布下层层防御光盾。
玄宸双脚如同生根,死死钉在甲板上,任由那狂暴的气流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喷涌的能量洪流,神识张开到极致,在其中疯狂搜寻着那个熟悉的气息。
突然,他瞳孔一缩。
在那混乱不堪的能量流中,他捕捉到了一道被无数空间裂隙包裹的、渺小的身影。
她就像风暴中的一片落叶,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
“就是现在!”
玄宸双臂猛地向上一抬,仿佛在用无形的大手,托举着什么。
灌入漩涡的神力,在他的意志下,强行在狂暴的能量洪流中,开辟出了一条极其狭窄、极其不稳定、仅仅存在一息的“安全通道”。
!“清姿!”
他的传音,跨越了法则的咆哮,精准地送入了顾清姿的识海。
龙宫废墟之中,正被巨大回流拉扯的顾清姿,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上方传来的那股熟悉的、带着秩序与稳定的神力波动。
她没有丝毫犹豫。
左手松开龙座残骸,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顺着那股逆转的喷流,冲天而起。
她的身体,在无数致命的空间碎片间穿梭,【邪风翼】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振翅,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剧痛。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锋利的裂隙,割开了她的【腐骨鳄甲】,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她没有停。
那条由玄宸用神力开辟的通道,就在前方。
她像一条洄游的鱼,用尽生命中所有的力量,向着那唯一的、代表着“生”的方向,奋力一跃。
“哗啦——”
水花炸开。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从冲天的水柱中破水而出,重重地落在了破浪梭的甲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她单膝跪地,一手撑着甲板,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握着一块漆黑的、平平无奇的石头。
鲜血顺着她湿透的衣衫滴落,在甲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船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名神族弟子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地狱杀回来的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清姿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头,看向船头那个同样脸色苍白的男人。
玄宸也在看着她。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扫过她手中那块还在散发着镇压之力的石头,最终,落在了她那双依旧明亮、依旧充满了野性与执拗的眼睛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带着淡淡檀香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遮住了那些伤口,也遮住了那身早已破烂不堪的湿衣。
“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嗯。”
顾清-姿点了点头,扶着船舷,缓缓站起身。
下方的“惊门”漩涡,在喷发出最后一道能量后,迅速缩小,最终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恢复了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海面。
破浪梭重新启动,调转船头,驶离了这片礁石迷宫。
船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迷雾渐渐散去,海面也变得开阔起来。
劫后余生的轻松氛围,开始在船上弥漫。
一名神族弟子终于缓过神来,看着顾清姿,结结巴巴地说道:“顾顾姑娘,你你还好吧?”
顾清姿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几粒丹药服下,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另一名弟子则看着玄宸,满眼都是崇拜:“少主,您刚才那一手,简直是神迹!强行逆转法则,从‘死门’里捞人,这要是传回族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玄宸忽然抬起了手,打断了他。
破浪梭的速度,不知何时,已经缓缓降了下来,最终,彻底停在了这片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周围,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
风停了,浪也平了,连海鸟的鸣叫都消失了。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笼罩了整片海域。
顾清姿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
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排细小的黑点。
黑点在迅速扩大,很快,便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那是一艘艘通体漆黑、船首雕刻着狰狞兽首的巨型战船。它们如同从深渊中浮出的幽灵舰队,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将小小的破浪梭,彻底锁死在了包围圈的中心。
旗舰的甲板上,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在海风中衣袂飘飘,宛如一朵盛开在死亡之海的、妖艳的彼岸花。
灭神教圣女。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志在必得的狂热与贪婪。她的目光,越过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顾清姿手中那块刚刚到手的镇魂石上。
“顾清姿,我们又见面了。”
圣女的声音,带着一种娇媚的笑意,通过法力,清晰地传到了破浪梭上。
“多谢你,替我从龙宫里,取出了我最需要的东西。”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顾清姿。
“现在,把它交给我。我或许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