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脸上的狂喜与谄媚,如同被骤然冰封的湖面,凝固了。那份刚刚升起的、找到了组织、即将从龙得功的炽热,在一瞬间被抽干,只剩下比幽冥渊底还要刺骨的冰冷。
他终于,在死亡降临的前一刻,明白了什么。
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幽冥邪君的使者,更不是他们可以拉拢的“大人”。
她从渊底出来,身上沾染了那至高无上的本源邪力,但这力量,不属于她,却能为她所用。他们因为这丝气息而跪拜,而她,只是将这气息当成了一件顺手的工具。
他们以为迎来了神明,却不知,自己只是跪在了一头披着神明外衣的、更加饥饿的掠食者面前。
“不……”
护法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字眼,那是一种希望彻底破灭后,发自灵魂深处的哀鸣。他想逃,想引爆邪功玉石俱焚,想做些什么。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顾清姿甚至没有给他将那个“不”字说完的机会。
她只是抬起了手。
那只苍白、纤细、骨节分明的手,五指张开,对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也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
一个字,从她冰冷的唇间吐出。
“饿。”
伴随着这个字的,是她识海中,【噬魂能力】的轰然运转!
三股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吸力,如同三条从地狱深处探出的锁链,精准地锁定了三名灭神教教徒的神魂。
护法脸上的表情,从绝望的惊恐,迅速转变为一种极致的痛苦。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从肉身中强行撕扯出来。那不是快速的击杀,而是一种缓慢的、一寸寸的剥离。他的记忆、他的力量、他数十年来修炼的邪功感悟,都化作了最精纯的养料,顺着那无形的锁链,被疯狂地抽走。
他看到了自己幼时拜入灭神教的场景,看到了第一次杀人时的兴奋与颤抖,看到了他为了炼制【怨魂颅】而虐杀凡人的种种罪行……他的一生,如同一部被快进的走马灯,在他眼前飞速闪过,然后被尽数吞噬。
另外两名教徒的惨状,更是直接。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与水分,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生命。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两具保持着跪地求饶姿势的干尸。
“砰。”
一阵风吹过,那两具干尸,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捧飞灰,散落在石林之中。
只剩下那个护法,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生机。他的身体已经枯槁得不成样子,但神魂却被顾清姿刻意留下一缕,让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这整个过程。
“你……你……是……魔鬼……”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顾清za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谢谢夸奖。”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五指彻底握紧。
护法最后那一缕神魂,被彻底碾碎、吞噬。
石林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三股精纯而磅礴的魂力,涌入顾清姿那几近干涸的识海。她体内因为强行穿越法则隧道而造成的损伤,在这股外来能量的滋润下,开始缓慢地修复。那针扎般的刺痛感减弱了许多,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气息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这灭神教,还真是贴心。知道她重伤初愈,特地派了三个“大补元气汤”在门口等着。这服务,比某些名门正派周到多了。
顾清姿的指尖,一缕黑色的神魂碎片正在缓缓消散。那是属于那名护法的、最后一点记忆残渣。
与邪君合作,引秦家为羽翼,策反顾远,目标……创世石。
原来,顾远已经彻底倒向了灭神教。
顾清姿的心,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没有剧痛,只有一种麻木的、早已预料到的凉意。
从她拒绝赐予顾远高阶能力的那一刻起,这条路,或许就已经注定了。有些人,你给过他机会,但他选择走向深渊,那便怪不得旁人。
而秦家……秦苍与灭神教勾结,秦峰却暗中与自己合作。这个曾经让她恨之入骨的家族,如今内部也已分崩离析。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是幽冥邪君。
是镇魂石。
顾清姿很清楚,戒嗔老僧的牺牲,只是将一场即将爆发的山洪,暂时堵回了一个不断蓄水的堤坝。一旦堤坝再次崩溃,后果将不堪设想。而灭神教这群疯子,竟然还想主动去炸开这个堤坝。
这件事,必须让玄宸知道。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刻着复杂神族符文的玉符。这是临行前,玄宸交给她的神族通讯玉符,独一无二。玉符入手,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玄宸的体温,在这片萧索的荒原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顾清姿将玉符握在掌心,神念沉入其中。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将最关键的信息,化作三道简短的意念,烙印进玉符之中。
“幽冥渊封印松动,邪君将出。”
“灭神教欲与其合作,目标创世石。”
“我需寻镇魂石加固封印,此物线索,你可知晓?”
信息发送出去,玉符上的光芒微微一闪,便又恢复了平静。
顾清姿收起玉符,抬头望向远方。荒原辽阔,天空高远,风中带着自由的气息。可她却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这张网,牵扯着她的仇人,牵扯着她的过去,也牵扯着这个世界的未来。
而她,正处在网的中央。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她需要一个坐标,一个关于镇魂石的坐标。否则,在这广袤的天地间,寻找一件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的神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能做的,只有等。
等玄宸的回信。
她靠在一块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巨石上,闭上眼,一边调息修复着体内的伤势,一边静静地等待。
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在诉说着千百年的孤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与这片荒原融为一体时,掌心中那枚一直冰凉沉寂的玉符,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