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叫‘囚徒’。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
当这五个字,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于创世宣言般的语调,在连法则都在崩塌的渊底响起时,整个虚无平原,都为之一寂。
那由“存在之否定”构成的、正从封印破口处疯狂涌出的黑暗,其蠕动的速度,出现了一刹那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仿佛一台精密运转了亿万年的机器,在其最核心的逻辑中,被强行写入了一行它无法理解,却又无法忽略的全新代码。
那只巨大到足以将日月星辰都当做尘埃的虚无之眼,缓缓地眨了一下。
没有愤怒,没有惊愕,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在审视一件意外造物的漠然。它的目光,从最初的贪婪与占有,转变为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分析与解构。
它在“看”顾清姿。
不是看她的血肉,不是看她的神魂,而是在“看”构成她这个存在的、最底层的“定义”。
紧接着,那股试图将她从世界上彻底“抹除”的无形伟力,骤然增强了千百倍。
如果说之前是温水煮蛙,那么此刻,便是将她整个人扔进了炼钢的熔炉。她的名字、她的过往、她的仇恨、她的意志所有构成“顾清姿”这个个体的一切,都在这股力量的碾压下,开始变得稀薄、透明,仿佛一张即将被彻底漂白的画。
然而,顾清姿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足以让神明都化为虚无的力量冲刷着自己,然后,缓缓地抬起了手。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抬起一寸,都要对抗整个世界的重量。
随着她手掌的抬升,她体内的那些“零件”,那些曾因同源之力而欢呼雀跃的嫁接部件,此刻,却在她的意志下,发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轰鸣。
【神力臂】的骨骼中,泰坦巨猿那狂暴到足以撕裂苍穹的力量,被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巧方式抽出。这股力量没有化作毁灭的重拳,而是在她身前的虚空中,凝成了一道厚重无比、仿佛能承载万物的法则基石。它定义了“存在”与“物质”,强行在这片虚无中,钉下了一个名为“真实”的坐标。
这是她即将编织的这张大网的“经线”。
紧接着,一朵赤金色的火焰,从她心口处升腾而起,那是【赤焰麟兽火】的核心。这朵火焰不再是焚尽万物的烈焰,而是化作亿万道游走的金色丝线,以那道法则基石为中心,飞速地向四周蔓延。它们如同最敏锐的探针,开始解析、拆分、标记那些涌来的混沌邪力。
这是织网的“纬线”。
【进阶破妄眼】中,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洞悉着一切能量的流转与法则的生灭。它如同最高效的指挥官,调度着每一分力量,让那亿万金色丝线以一种超越了世间所有阵法的、完美而复杂的轨迹,开始编织。
【噬魂能力】不再是饥饿的旋涡,而是变成了一张覆盖在整张大网之上的、细密到极致的“过滤网”。它不再吞噬一切,而是精准地、只将邪力中最纯粹的“怨念”与“死寂”这两种负面情绪剥离出来,使其无法再构成完整的“腐朽”法则。
毒腺、鳄甲、邪风翼、海妖巨力、秦家神力
她从万兽窟开始,一路嫁接而来的所有能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编织这张大网的、独一无二的“丝线”。
每一种能力,都代表着一种被她所“定义”的法则。
速度、力量、防御、剧毒、感知
这些源于不同生物的、看似杂乱无章的“优点”,此刻,在顾清姿那强大的、近乎于偏执的意志下,被强行扭合在了一起,编织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复杂到连创造它的神明都会为之惊叹的
镇邪印!
守渊人的“镇邪印”,是定义“我非你”,是一种消极的、顽固的自我隔绝。
而顾清姿的“镇邪印”,是定义“你是什么”,是一种主动的、蛮横的规则重塑!
她不是在修补那座正在坍塌的牢笼,她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和意志,为这头即将脱困的绝世凶兽,量身定做一套全新的、名为“囚徒”的枷锁!
“嗡——”
当这张由万千法则编织而成的大网,在虚空中缓缓成型的刹那,整个渊底都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不再是邪君带来的、代表“终结”与“衰败”的死寂嗡鸣,而是一种充满了无数种可能性的、生机勃勃的、仿佛世界初开时的律动。
这张大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开来,迎向那片从封印破口处涌出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两者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能量对冲。
那景象,诡异而壮观。
混沌的黑暗,撞在这张由无数法则构成的网上,就像是奔涌的浊流撞上了一道结构无比复杂的筛网。
黑暗被一层层地分流、解析、削弱。
构成它的怨魂被【噬魂能力】过滤,构成它的腐朽法则被【赤焰麟兽火】拆解标记,构成它的混乱意志则被【神力臂】定义的“物质”法则强行镇压
最终,那足以抹除神明的恐怖邪力,在穿过这张大网之后,竟化作了最纯粹的、无害的能量粒子,从顾清姿的身旁缓缓滑过,消散于无形。
然而,维持这张大网,对顾清姿而言,同样是难以想象的负荷。
她的脸色,比雪还要苍白,额角渗出的汗水,在滑落之前便被周围激荡的法则之力蒸发。她的心神,每一息都在承受着被撕裂般的剧痛。
那只虚无之眼,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不再试图用蛮力冲垮这张“网”,而是将那股“抹除”之力,更加精准地、全部聚焦在了顾清za这个“织网者”的身上。
刹那间,顾清姿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入了一片无尽的空白。
她的记忆,正在被飞速地篡改。
她仿佛看到,自己从未被夺走神骨,依旧是顾家那个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在家族的簇拥下,与秦峰风光大婚,幸福美满。
她又仿佛看到,自己在万兽窟中,没有觉醒嫁接天赋,而是被妖兽撕碎,化作一堆冰冷的白骨,怨念与血肉一同化作了姐姐顾清雪神骨的养料。
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如果”,如同最锋利的尖刀,要将她那由复仇与痛苦构筑的、唯一的“真实”,切割得支离破碎。
只要她的意志出现一丝动摇,只要她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一丝怀疑,那张由她亲手编织的法则大网,便会瞬间崩溃。
然而,在那片足以让任何道心都彻底沉沦的幻象海洋中,顾清姿的意识,却始终守着一盏灯。
那灯火,摇曳不定,却始终不灭。
灯火的核心,不是什么坚定的信念,也不是什么守护苍生的宏愿。
那是一张脸。
一张属于顾清雪的、在夺走她神骨时,带着得意与残忍笑容的脸。
这个世界上,可以没有顾清姿,但顾清雪,必须死在她的手上。
这个念头,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完美”,充满了凡人的偏执与“缺陷”。
但,正是这份连幽冥邪君都无法理解、无法解析的“缺陷”,成了她在这片“完美”的虚无中,最坚固的锚点。
“给我破!”
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怒喝。
顾清姿的眼眸中,瞬间恢复了那片冰冷的清明。
她伸出的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张已经扩张到极限的、由万千法则编织而成的“镇邪印”,如同一张从天而降的神谕,轰然印在了那道正在不断扩大的、古老封印的裂痕之上!
“轰隆!!!”
新旧两道封印,在这一刻,完美地衔接在了一起。
顾清姿的“镇邪印”,就像最高明的工匠打下的精密补丁,它没有去修复那些已经腐朽的古老法则,而是用一种全新的、更霸道的逻辑,将那些摇摇欲坠的结构,强行重新“定义”和“稳固”。
那些已经暗淡无光的金色锁链,在镇邪印的覆盖下,重新焕发出微光。
那些布满破洞的能量壁障,其崩溃的趋势,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那只虚无之眼,第一次,在那漠然的眼底深处,流露出了一丝近似于“棘手”的情绪。
它被困住了。
至少,是暂时被困住了。
顾清姿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强行压下了喉头涌上的腥甜。
成功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就在她心神微松的刹那,那片被暂时压制住的、封印核心的黑暗,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那只巨大的虚无之眼,缓缓地闭上了。
它似乎放弃了从正面冲击封印。
取而代之的,是那团黑暗的本体,开始如同沸腾的沥青般,冒出一个又一个鼓包。
“噗!”
其中一个鼓包猛地炸开,从中,竟撕裂出了一道完全由怨念与邪力构成的、扭曲的人形轮廓!
那“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尖啸的嘴。它的身体,则是由成千上万张痛苦而绝望的面孔挤压而成。
它不是幽冥邪君的本体,而是从它那无尽的“恶意”中,分裂出的一个子体。
一个纯粹为了杀戮与吞噬而存在的邪魂!
那邪魂刚一出现,便发出一声刺破神魂的尖啸,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径直扑向了刚刚施展完镇邪印、正处在最虚弱状态的顾清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