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1 / 1)

顾沉墟眼里那点笑意,终于从眼底漾开,染亮了整张脸。

虽然那笑容依然很淡,很克制,可宁锦抬头匆匆一瞥时,还是被那笑容里的光芒晃了一下眼。

“好,”顾沉墟颔首,语气温和,“那便叨扰了。”

宁锦的语气平静:“不麻烦。”

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好像又没有那样冰冷了。

顾沉墟的身上冒出来了一点愉悦的气息。

但为了防止宁锦感到尴尬,所以他笑的非常收敛。

宁锦若有所觉,抬头看去,顾沉墟脸上露出来个无辜的表情。

宁锦:“……”

宁锦只得作罢。

晚膳设在花厅。

花厅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临窗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菊花,金黄灿烂,幽香淡淡。

桌上铺着素雅的棉麻桌布,碗碟是细腻的白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菜色不算多么丰盛奢华,却样样精致,透着家常的温馨和用心。

宋家以前算不得什么有钱人家。

但是宋家的布置却十分温馨。

宋母很喜欢给桌布绣花边。

刚刚搬过来,对此处的一草一木都还陌生着,不会直接动手做些什么。

但是如今,宁锦感觉到内心很安宁。

因为布置都成了当初在青溪村时候的模样。

宋母在一点点把这里装扮成他们的家。

这回吉祥和秋云都回来了,虽然过去他们是主仆,但如今也是旧友重聚。

吉祥和秋云本来要帮着布菜,宁锦哪里肯,让她们全部坐下。

白棉本来也是要伺候的,但这回沾了秋云的光,跟着一起坐下了。

在一边的暴雨倒是看的眼红的很。

不过他也懂,这是人家跟了这么多年才能有的地位。

他本来要伺候着,也被顾沉墟摆手屏退。

“留下来的,可都是咱们家里人了。”

宋母乐呵呵的道。

她可高兴了,宋母最爱热闹,尤其吃饭的时候有这么一大家子,想想就高兴。

虽然宋诺没找到媳妇,但是女儿找到了女婿,嗯,还不错!

宋母亲自下厨,做了拿手的红烧狮子头。

肉丸炖得酥烂入味,酱汁浓稠光亮,是宁小狼最爱吃的。

还有清蒸鲈鱼,鱼肉雪白,上面铺着细细的姜丝和葱丝,淋了热油,滋滋响着,香气扑鼻。

蒜蓉炒的碧绿菜心,清爽解腻。

还有一道火腿鲜笋汤,汤色奶白,火腿的咸鲜和笋子的清甜完美融合,上面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这些都是宫中不少见的菜式。

但是顾沉墟从来没觉得这么好吃过。

在门口巴巴望着的暴雨,想了很久,还是把试菜的想法给阻断了。

因为顾沉墟一定会说,在宫外,不必拘泥那些虚礼。

果不其然,顾沉墟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狮子头,尝了尝,细细咀嚼后,点头赞道。

“伯母手艺极好,这狮子头肥瘦相宜,入口即化,酱汁也调得恰到好处。”

宋母受宠若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连连说:“陛下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都是些家常菜,上不得台面。”

她看了眼宁锦:“陛下不嫌弃就好。”

“家常菜才见真功夫。”

顾沉墟语气温和,又夹了一筷子鱼,仔细挑去鱼刺,很自然地放到旁边宁小狼的碗里。

宁小狼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自己拿着小木勺,正努力舀汤喝,喝得呼噜呼噜响,小嘴边沾了一圈奶白的汤汁。

看到碗里多了一块雪白的鱼肉,他抬头看看顾沉墟,小声说:“谢谢。”

“乖,慢慢吃,小心刺。”顾沉墟摸摸他的头,这次宁小狼没躲,只是扭了扭身子,继续埋头喝汤。

一顿饭吃得气氛融洽。

宁锦的视线从宋母和宋诺的身上掠过,又看了眼宁小狼,最终垂下视线。

顾沉墟虽话不多,却并不摆架子。

宋母拘谨地说起青溪村的趣事,他静静听着,偶尔问一句“那里的水土可好?”。

宋诺说起医术,请教一些太医院的事,他也耐心解答,还提点了几句章院判的脾性和喜好。

给足了宋家人体面。

这样的顾沉墟,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她记忆里的顾沉墟,总是冷硬疏离的。高高在上的。

就算是施舍好处的时候,都带着未来必然要咬下一口血肉的算计感。

宁锦最熟悉是这样的顾沉墟,所以当他面对宋家人并非如此的时候,她觉得陌生无比。

但感到熟悉是因为,这似乎才是真正的他。

剥去权势和身份,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会笑,会有温和的眼神,会笨拙却认真地学习如何对人好,如何做一个父亲,如何……爱一个人。

“锦娘,”宋母忽然开口,夹了块鲜嫩的鱼腹肉放到她碗里,“你尝尝这鱼,我特意多蒸了一会儿,肉嫩,刺也少。”

“瞧着你啊,怎么心不在焉的?多吃点。”

宋母摸了摸她的手,冷冰冰的。

她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眼顾沉墟。

随即道:“别怕,娘在这。”

宁锦回过神,对宋母笑了笑:“谢谢娘。”

她舀了勺火腿鲜笋汤,送入口中。

汤很鲜,火腿的咸香和笋子的清甜在舌尖交融,温暖地滑入胃中。

现在真的很好,不是吗?

“陛下,”宋诺放下筷子,端正了神色,开口道,“您昨日说,太医院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

顾沉墟也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手,温声道:“你后日直接去太医院,找章守院判,他会带你熟悉事务。”

“章院判是三朝老臣,医术精湛,尤擅针灸和内科,为人也刚正不阿,是真正的医者仁心。”

“你跟着他,能学到真本事,也能学做人。”

宋诺大喜,立刻就要起身行礼:“陛下大恩,宋诺没齿难忘!”

“坐着说。”顾沉墟抬手虚扶,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平和。

“你有天赋,又肯刻苦钻研,心地仁善,进太医院是迟早的事。我不过顺水推舟,给你指条路罢了。往后能走多远,还得看你自己。”

他说得轻描淡写,将一场可能改变宋诺一生命运的机遇,说得如同举手之劳。

可席间谁都明白,没有皇帝这句话,没有他的安排和打点,宋诺一个毫无背景籍籍无名的乡下郎中,想进天下医者心目中的圣地太医院,简直是痴人说梦,难于登天。

宋母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哽咽:“陛下……陛下大恩,宋家……宋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能遇到陛下是我们的福气,能遇到锦娘是福气中的福气……”

宋母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带来的。

宁锦抱住宋母:“娘,您说什么呢?”

“当初是哥哥好心,救了陛下,若是没这一遭,陛下又不是做慈善的,你们不用这么怕。”

宁锦道:“娘和哥哥可不要妄自菲薄。”

“锦娘说的对,是你们先救了我。”顾沉墟完全没反驳宁锦。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而且宋诺是锦娘的兄长,便也是我的兄长。自家人,互相照应是应当的,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自家人。

三个字,他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这关系天经地义,早已注定。

宁锦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

她想要反驳,但是耳朵发红,气势直接就输了。

她连忙低头,借夹菜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可心跳却如擂鼓,一下下撞着耳膜。

顾沉墟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失态。

很平静。

就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顿饭在宋母的千恩万谢和宁小狼偶尔的童言稚语中吃完。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深蓝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朗的星子。

丫鬟们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顾沉墟又坐了片刻,问了问宋母在京城住得可还习惯,还需要添置些什么,这才起身告辞。

宋母和宋诺一直送到二门外,宁锦牵着一直打哈欠的宁小狼,送到垂花门下。

“就到这里吧。”顾沉墟在垂花门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宁锦。

廊下已经点了灯笼,昏黄温暖的光晕染开,将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柔和,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夜风微凉,带着秋露的气息,吹动他靛青的衣袍下摆。

“今日……”他顿了顿,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醇厚,“我很高兴。”

他的目光落在宁锦脸上,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像有暗流汹涌。

宁锦揉了揉耳朵,感觉有些发热。

顾沉墟便挪开了视线。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揉着眼睛靠在她腿边的宁小狼身上,声音更温和了些:“小狼也很开心。”

宁锦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人被拉长、偶尔交叠的影子,没说话。

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痒痒地拂过脸颊。

“明日我再来。”顾沉墟继续说,语气是陈述,而非商量,“带小狼去西郊的马场,他可喜欢马?”

宁锦还没回答,已经困得眼皮打架的宁小狼听到“马”字,立刻精神了一些,抬起头,眼睛在灯笼光下亮晶晶的。

他大声笑道:“喜欢!青溪村王伯伯家有匹小马驹,可乖了!”

顾沉墟笑了,那笑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蹲下身,和宁小狼平视,声音带着诱哄:“那明日带你去骑马,骑真正的高头大马,好不好?”

“好!”宁小狼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想了想,又扭头抱住宁锦的腿,仰着脸,“娘也去。”

不是询问,是要求。

宁锦失笑:“娘也不会骑马,怎么办?”

其实她会。

甚至就是单人匹马离开的京城。

顾沉墟抬眸,再次看向宁锦。

灯笼的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那我教你。”

宁锦沉默。

宁小狼马上咋咋呼呼地闹开了:“教我们,娘,我们一起学!”

宁锦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顾沉墟看见了。

他眼里的笑意瞬间漾开,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

“夜里凉,回去罢。”顾沉墟站起身,声音低沉柔和。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入夜色中。

宁锦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夜风更凉了,钻进衣领,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娘,”宁小狼拉拉她的手,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陛下走啦。”

“……嗯。”宁锦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站得太久,脚都有些僵了

她弯腰,将已经睁不开眼的宁小狼抱起来。

宁小狼柔软温热的身体依偎进她怀里。

“娘,陛下明天真的带我去骑马吗?”

宁小狼把脸埋在她肩窝,含糊不清地问。

宁锦低头,看他眼皮已经合上了,笑了一声。

“嗯,真的。”宁锦轻轻拍着他的背,往内院走。

“娘也去吗?”

“……去。”

“那我们可以骑大马吗?比王伯伯家的还大的大马?”

“可以。”

“太好了……”

宁小狼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说完,小脑袋一歪,彻底在她肩头睡熟了。

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宁锦抱着他,慢慢走在回廊下。

灯笼的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明明灭灭。

宋诺秋云吉祥宋母,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已经接受了顾沉墟。

全都在劝说她。

连最是戒备的宁小狼,都开始接受他,依赖他,会因为他许诺的游玩而欢喜雀跃。

那她呢?

她为什么还在犹豫,还在害怕。

还在像个胆小鬼一样,缩在自己筑起的壳里,不敢探头?

是因为容青凌?

难道遇到一个容青凌,下辈子真的都要孤独终老?

不,或者说,也不再爱人吗?

宁锦,你真的不喜欢顾沉墟吗?

当年真的只是算计?

宁锦很少去这样叩问自己。

因着人生本就是糊涂的,得过且过。

当年若非顾沉墟步步紧逼,容青凌荒唐无度,宁锦也会闭着眼睛过完自己的这辈子。

她就是这么胆小的人。

但承认喜欢顾沉墟,需要很多的勇气和胆量。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