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如潮水般退去,意识自混沌中苏醒。
姜羽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这里分不清上下左右,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有绝对的寂静与虚无。
在她面前,一个缩小版的姜羽静静悬浮,身体呈现半透明的颜色——这就是她的心魔。
姜羽开门见山地问道:“考验是什么?”
心魔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地笑容,说道:“在这里我就是你,我知道你的一切,包括你穿越的事情,以及……那个系统。”
她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听得人脑袋有些发胀,姜羽揉了揉眉心,说道:“你该不会是想拿系统做文章,说什么‘没有系统就没有今天的你’之类的废话吧?”
“当然不会,我可太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心魔耸了耸肩,揶揄道:“就算把古往今来所有传奇故事里主角的金手指都绑在一起塞给你,你也会心安理得地收下,连句谢谢都懒得说。”
“哈。”
姜羽轻笑一声,说道:“看来你确实是我的心魔。”
“曾经有人做过一个实验,就是让一群猴子,去重复抽奖。实验结果结果证明,不论中奖的概率有多小,只要重复的次数和猴子的数量够多,就一定会出现几只次次都能抽中奖的‘幸运猴’。”
“这世上有这么多人,按照概率,少说也得有几百万只这样幸运的‘猴子’。而我之所以能心安理得,不是因为笃信自己是天命之子,而是概率学告诉我,这只是世界运转的客观规律罢了。”
“我不过是这些幸运猴子中的一员罢了。即便没有我,概率之神也选择别人赐下这些好处。但既然选了我,可就只能走下去,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心魔静静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你说得对。”
它点头道:“我其实没什么可以考验你的,你的道心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固。”
“但是——”
它话锋一转,语速逐渐加快:“有件事你必须知道,那就是殷旭,他此刻也在渡心魔劫,而且是从九级向十级突破的,堪比人族碎虚境强者的心魔劫。”
姜羽瞳孔微缩。
“你们境界天差地别,他的心魔劫也过于强大。”
心魔说着,形体已经开始溃散:“强大到已经开始侵蚀周遭的心神领域,你离他太近,很有可能会被‘吸’过去。”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从突然这片虚空的深处传来!
那股力量十分霸道,姜羽感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神魂,蛮横地将她拽向某个方向。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不早说?!”
心魔的身影迅速消散,留下一句颇为无奈的回答:“我就是你,哪能先于你知道这种事?”
……
再度清醒过来时,姜羽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华美又昏暗的长廊之中。
两侧墙壁表面雕刻着上万只不重样的飞禽纹样,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飞鸟振翅形状的鎏金烛台,烛火将长廊映照得光影斑驳,颇有几分压抑。
姜羽看向身侧,那处墙面上镶嵌着一面等身高的镜子,镜中映出的却不是她自己的样貌。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长发如墨,用华贵金冠高高挽起,五官精致得像是瓷娃娃,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罕见的金色。
他穿着红色内衫,外罩织金玄袍,身姿挺拔如竹,眉宇间却笼罩着一股散不去的忧伤。
姜羽认出了这张脸——
殷旭。
只是比浴火宫道台上的那名男子更加年轻,也更加锋芒毕露。
姜羽试着抬起手,镜中的少年也抬起手;姜羽皱眉,镜中的少年也跟着皱眉。
果然如心魔所说,她的神识被强行拖入了殷旭的心魔劫中,并且占据了他在过去某个时刻的身体。
姜羽迅速冷静下来,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人族截然不同,是一种粗犷原始,却又极尽华丽的美学——廊柱由整根巨木雕刻而成,表面保留着天然的纹路,与旁边壁画上的凤凰羽毛纹理浑然一体;地面铺着柔软的兽皮地毯,每一张都质地不凡,显然来自强大的妖兽;空气中弥漫着几种植物花卉的混合香气,即不寡淡也不浓郁,闻着刚刚好。
结合当下的身份,姜羽推测,这里应该就是恶傩妖国中,由祖凤后裔统治的焚天帝朝的皇宫。
而此刻的时间点,应该是在殷旭被流放至死海禁洲前。
姜羽这空荡荡的走廊,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咔嚓”
就在这时,姜羽身旁精致的雕花木门内,突然传出瓷器的碎裂声!
姜羽回过身,意识到这是触发剧情了,便立刻贴了过去,透过门缝看向室内。
房间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压抑感。而在那层层珠帘之后,一位女子正背对着门口,坐在梳妆台前。
她头戴精致的华冠,身披一袭鲜红如血的赤色羽衣,羽衣边缘以金线绣出凤羽的纹理,还有百鸟的各色羽毛镶嵌襟边,在火光下变幻着奇异的色彩。
在她身后,两名侍女正跪在绒毯上,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被她打碎的药碗。
其中一名年纪稍轻的侍女抬起头,望着女子的背影,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明儿就是赐福之日,八公主,还是早些歇下吧……”
女子没有回应她。
侍女低下头,哽咽道:“前面七位殿下都没能承受住祖凤的赐福,八公主虽然资质绝佳,可也是九死一生。为了觉醒一个曜灵圣体,真的值得赔上这么多皇子的性命吗?”
“慎言!”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侍女闻言,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急忙喝止她:“凰帝陛下的决策,岂是我等可以妄议的?!”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那名被称为八公主的女子,终于缓缓地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莫名让人心头一紧:
“是九弟在门外吧,不必拘礼,进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