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闻兰透过门帘缝隙看着佘凪那副被酒色掏空的尊容,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身旁的姜羽低声道:
“啧,这品相……姐姐我当年就算是在最落魄的时候,裙下之臣里也挑不出这等磕碜货色。瞧他那样子,怕是风一吹就能栽进药罐子里。”
姜羽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佘凪身上,她说道:“据我所知,妖国等级极其森严,先天神裔之下,便是以巴蛇、九尾、陆吾等为代表的八大后天神裔最为显赫。这佘家既然身负巴蛇血脉,在此地应该颇有话语权。”
闻兰一愣,目光闪烁地说:“理是这么个理,可是妹妹,你先前身份尊贵,一身修为更是冠绝同辈,难不成……真的甘心拉下脸面,去伺候这么个肾虚公子?”
她话语间满是难以置信,当然不仅仅是她,一旁的云梦溪和叶瞳也不禁侧目,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姜羽。
看着她们这副表情,姜羽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是在迁就一群孩子般,轻声解释道:
“我不在乎脸面,我只在乎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
说罢,她不等三人反应,便径直伸手掀开了门帘,一步踏出帐篷。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
闻兰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僵住了,叶瞳抱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云梦溪更是猛地站起了身,眼神复杂的看着微微晃动的门帘。
她们三人在修真界摸爬滚打多年,也经历过不少风浪。当年姜羽名声大噪时,她们与许多修士,尤其是女修一样,对她心怀钦佩。有时在听到那些描述姜羽不择手段的话术时,同为女子的她们甚至会觉得这是一种打破规则的,带着叛逆色彩的强大。
可此刻,亲眼目睹姜羽平静地走向那个令人作呕的佘凪,她们才突然意识到,姜羽的“不择手段”绝非多数人想象中的那种张扬狠厉的作风,而是更深刻、更可怕的东西——
一种刻入灵魂的天性。
在这种天性的驱使下,姜羽的行动力强大到冷酷的地步。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行走在任何一条路径上,无论那路在旁人看来是光鲜还是泥泞。
因为在姜羽的那套价值衡量体系里,这一路上失去的所有东西,包括个体的尊严在内,与最终目标相比,都不值一提。
……
姜羽刚走出帐篷,便吸引了佘凪的注意。
不只是容貌,姜羽那与周遭绝望麻木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淡定气场,更是让阅美无数的佘凪顿时眼前一亮,立刻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她,对侍卫下令:
“那个,带过来!”
“少主且慢!”
就在这时,佘凪身侧一名面容瘦削,目光锐利的老者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制止了侍卫。
他瞥了一眼姜羽,然后凑到佘凪耳边,低声道:“少主,这女人可以要,但按规矩,您这次只能带一人回府。”
“家主近日对您颇有微词,长老会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想继续坐这少主之位,你还需收敛些才是。”
闻言,佘凪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之色,但在老者严肃的目光下,他还是悻悻地收回了手。
权衡片刻后,佘凪终于不耐烦地挥挥手:“一个就一个,让那女人滚远点,把她给本少主带过来!”
侍卫领命,放开了先前那名面如死灰的女修,转而朝姜羽走来。
这一幕引得周围囚犯窃窃私语:
“嘿,佘大公子可真会挑,一挑就挑了个最不好惹的……”
“这就是以貌取人的下场,姜羽是什么人,回去有他受的!”
“那也未必,你别忘了,佘家现今那位老太君,年轻时不就是以彪悍闻名?没准人家就好这一口呢……”
姜羽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在侍卫的跟随下,不慌不忙地来到佘凪面前,
近距离看着姜羽,佘凪愈发觉得她不像寻常囚犯,于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家仆。
那家仆会意,立刻跑到登记处的牛妖那儿询问了几句,又快步返回,凑到佘凪耳边急促地低语了一番。
听着家仆的叙述,佘凪那双蛇目先是惊讶地瞪大,随即迸发出了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惊喜与贪婪的光芒。
“居然如此……妙哉妙哉……”
他脸上泛起了一片病态的红晕,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物,兴致愈发高昂起来。
听罢,佘凪不再多言,而是转过身,有些急不可耐地钻回了那豪华的车辇中,只留下一句带着期盼的命令:
“上来!”
“不可!”
那老者见佘凪竟邀姜羽同乘,眉头顿时拧紧,上前一步,挡在了车辇前。
他低头行礼,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少主,按照府中规矩,奴婢不可与主子同乘一轿。还请让她随行。”
佘凪正兴致高昂,被这一拦,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脸上那点病态的红晕瞬间褪去。
他竖瞳一缩,猛地掀开车帘,声音尖利刺耳:“老东西,你今日的话也忒多!本少主行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滚开!”
老者抬起眼皮,深深看了佘凪一眼,那目光里闪过一丝失望。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垂首而立。
姜羽没有多看那忠心的老者一眼,只是抬起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袖口,然后稳稳地走上了车辇。
车厢内极尽奢华,厚厚的金丝软垫铺地,层层叠叠的鲛绡组成垂幕,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却混杂着一丝纵欲的颓靡气息。
佘凪已躺回主座上,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玩赏的眼神盯着她。
“过来,坐这儿。”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语气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姜羽依言走去,在那个有些过于亲近的位置坐下。
佘凪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手臂一伸,便揽住了她的腰,然后把脸凑近了些,带着药味的气息喷在姜羽耳侧。
但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问出了一个盘踞心头已久的问题:
“你现在修为被封,与凡人无异,为何不怕?”
姜羽没有挣脱他的手臂,也没有侧头避开他的气息,只是目视前方,答道:
“因为我很强。”
佘凪一愣。
姜羽继续道:“强到早就忘了什么是‘怕’。”
她的神色没有半分狂妄,仿佛这只是一种简单客观的认知。
佘凪的手臂一僵,接着,一股更加强烈的兴奋感席卷了他。
“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放开姜羽,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抚掌笑了起来,那尖锐地笑声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诡异。
“好!好一个‘早就忘了什么是怕’!姜羽,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闻言,姜羽这才转过脸,看向佘凪,那目光虽然是仰望,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人之常情罢了,世人大多崇拜强者,此乃天性。尤其对于妖族而言,弱肉强食,力量为尊,更是镌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姜羽平静地说:“在你们眼中,唯有强者才配被‘爱’,而弱者,只配被‘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