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野城,死海禁洲最外围的十座城池之一,这里没有居民区,唯一的作用就是安置奴隶。
登记处设在城门口,负责登记的是个牛头人身的妖族,他身材壮硕,肌肉虬结,眼神浑浊而冷漠,扫过众人时,如同在清点物品。
“名字。”
“王五。”
“修为。”
“筑基后期。”
队伍缓慢向前,每个人都报上自己的名号和修为,牛妖记录在案后,便从脚边一个沉重的木箱里,取出一副副暗沉沉的金属手铐。
那手铐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粗糙,但表面却刻着一种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暗红色铭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每被带上手铐的一瞬间,许多人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连腰背不自觉地佝偻了几分。
用上古大妖精血铭刻的符文,可以压制化神以下的所有修士,此时的他们与普通凡人几乎无异。
看着手上沉重的镣铐,姜羽明白,力量被剥夺,才是挑战的开始。
登记完毕后,牛妖挥了挥巨爪,几个低阶妖兵走过来,领着这群新来的戊级奴隶走向各自的营区。
人族奴隶的营区在怒野城最偏僻的西北角,地盘狭小,只有几十顶灰扑扑的兽皮帐篷。
妖兵将姜羽带到一顶略显破旧,但还算完整的帐篷前,粗声粗气地说了句“进去”后,便转身离开。
姜羽掀开厚重的皮帘,一股混杂着脂粉气和血腥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帐篷内空间不大,地上铺着几张毡垫,角落里堆着一些简陋的生活用具,已有三个身影在里面。
见她进来,三人同时投来目光,那眼神中带着审视与好奇,以及一丝同病相怜的哀叹。
“哟,现在人到齐了?”
一个斜倚在毡垫上,身姿曼妙的红衣女子率先开口。
她的容貌算不得绝色,但一颦一笑间却自成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情,一双眼睛波光流转,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姜羽全身。
“我叫闻兰,是个魔修。”
她勾起唇角,语气中带着点炫耀:“主修双修功法,裙下之臣也有那么一二十个。前不久刚把中洲的一个世家少主迷得神魂颠倒,那傻子为了我要死要活,最后居然自挂东南枝了。他家里那些老头子受不了,就把我发配到这鬼地方来了。”
闻兰说罢,还惋惜地叹了口气,仿佛在怀念那段风流岁月。
第二个女孩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角落,她衣衫朴素,容貌清丽,双眼黯淡无光,却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只听她低声开口道:“我叫云梦溪,是个普通修士,所幸资质尚可,在一小宗门当亲传弟子绰绰有余。”
“可我的师门为了攀附权势,逼我和一个大宗门的首徒结为道侣。我连夜出逃,却被抓了回去。大婚那天晚上,我暗中蓄力全力一击,趁他不备取其性命,但也彻底得罪了他背后的宗门,被发配至此。
第三人是个靠坐在帐篷支柱旁的女子,她一身利落的黑衣,身形瘦削,眼神却冰冷如刀。脸颊上一道淡淡的疤痕,非但不显丑陋,反而添了几分危险的野性。
她冷冷道:“我叫叶瞳,是个杀手,帮老东家干过不少脏活。后来想自己单干,老东家觉得我知道太多,想灭口。”
“可惜他的人都是些废物,我把他们全家都给宰了,结果被老东家背后的保护伞盯上,这些年被追得像个丧家之犬,最后还是没能逃掉,给扔到了这鬼地方。”
三个女人,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因为三项不同的罪名,被抛进了同一个泥潭。
姜羽走进帐篷,来到一块空着的毡垫上坐下,她并未对三人的经历发表评论,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闻兰见她这般淡定,支起身子笑道:“是了,妹妹可是这批流放犯人中的红人呢,咱们犯的这些事,在妹妹眼里怕是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真是让妹妹见笑了!”
“不过”
闻兰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在这地方,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虾米,都得先当牲口。”
姜羽看向她们三个,问道:“你们看着也不像是会认命的主,今后有何打算?难道就想一直这样下去?”
闻兰嗤笑一声,重新躺回去:“不认命又能如何?在这鬼地方,血脉尊卑就是铁律,不过嘛”
她瞥向姜羽,轻笑道:“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妹妹你这姿色,在那些妖族贵族眼里也是稀罕货,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被挑走。”
“到时候,姐姐我教你一些拿捏男人的手段,保准你哄得那些扁毛畜牲晕头转向,轻轻松松就能从这破帐篷里搬出去。”
她的提议十分现实,带着在风尘中摸爬滚打出的冷酷与直白。
叶瞳则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即便不走这条路,以你的实力,在斗兽场上应该也不会吃亏。”
“通过第一场斗兽后,你就有资格挑战人族奴隶,届时挑一个乙级、甚至甲级的,击败他,你就能取代他的位置,甚至再升一级。”
云梦溪听着两人的话,嘴唇抿得发白。
她看了看闻兰,又看了看叶瞳,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闻兰姐姐的法子太委屈自己了,叶瞳姐姐的法子又要残害同胞”
思忖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说道:“姜姑娘,我不知道你会怎么选,但我也无意干涉,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姜羽微微颔首,表示赞许。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的嘈杂声。
四人同时警觉,站起来,透过门帘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停了一架极其奢华的车辇。那车辇通体由金丝木打造,镶嵌着五光十色的宝石。前方三条赤红巨蟒拉车,蛇信吞吐间,散发出慑人的威压。
此时车帘掀开,一个身影走了下来。
那是个极为瘦削的年轻男子,长发披散,穿着一身华贵锦袍,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冷白,眼窝深陷,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脚下更是步履虚浮,仿佛风一吹便会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竟是蛇一般的竖瞳,泛动着冰冷粘腻的光芒。
“是巳城佘家的公子,佘凪!”
帐篷外,一些老资历的人族奴隶低声惊呼:“他怎么又来了?”
“传承上古巴蛇血脉的佘家,居然出了这么个纨绔子弟,他这副身子怕是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吧!”
“小声点,别被他停见。”
佘凪慢悠悠地扫视着周围惊恐的人族奴隶们,目光中带着挑选货物的审视与漠然。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修身上。
佘凪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贪婪,他抬起苍白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那女修,对身后的妖族侍卫道:“这个,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妖族侍卫立刻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架起那女修。
女修如梦初醒,立刻开始挣扎:“放开我!我不去!”
她求助地望向周围,回应的却只有一片沉默。
有人不忍,别过头去;有人麻木,视若无睹。
或许是意识到反抗无用,又或许是想到了留在营地会面临的结局——被丢进斗兽场,女修眼中的光彩熄灭了,变成了一片死灰。
她停止了挣扎,任由侍卫将她拖向车辇。
佘凪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开始挑选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