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抄起砚台砸人的一郎骤然顿住动作，眼神一凝，转头盯住中左，语气陡然带上一丝阴沉的兴奋：
“李清河？你说你们昨晚真打中他了？”
中左见状心中一喜，连忙磕头般点头：
“绝对没错！就是他！”
一郎缓缓踱回桌边，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阴冷瘆人，像毒蛇爬过脊背。
他朝地上那人抬了抬下巴。中左立刻会意，爬起身凑上前去，耳朵贴过去。
一郎半靠在桌沿，侧脸阴森一笑，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李清河重伤，刘玉祥病卧在床你说，咱们是不是该送上一份‘大礼’？”
中左低头附和，嘴角悄然勾起。
李清河万万没料到李云龙会冒出这么一句，当场一怔，手里的杯子“啪”地放在桌上，急忙开口。
“别这样，真不怪你，我也没及时拦住，快起来！”
话音未落，他就要掀被下床去扶，李云龙耳朵尖，察觉不对劲，猛地抬头——这一看，直接吓得脸都白了，冷汗“唰”就下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按住李清河往床上推，声音都在抖：“我勒个去！你当自己金刚转世啊？刚醒就敢下地？命不要了是不是？”
李清河被按回枕头边，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一弯，语气轻松：“行了行了，死不了，也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赶紧给我弄点吃的来。”
李云龙正愁没机会补过，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成！你等着，先啃俩水果垫垫，我飞去飞回！”
李清河抄起桌上的苹果咔嚓咬一口，点头示意知道了。
天边破晓，红霞如火，层层叠叠烧满半空，几缕薄云藏在霞光深处，像极了孩子蜷在母亲怀里撒娇。
小菊是在晨光里醒的，睁眼不知睡了多久，坐起身懒腰一伸，顺手倒了杯水润喉。
简单拾掇两下，她拔腿就往李清河病房赶，抬手敲门。
“请进。”
推门而入，正瞧见李清河捧着饭盒吃得香，她顿时有些局促，脸上一红，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李大哥，打扰你吃饭了我就想问问，你现在感觉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清河放下筷子，抽纸擦了擦嘴，笑着摆手：“打啥扰？好得很，还得谢你救命之恩呢。”
“哎哟别这么说，职责所在嘛！”小菊摆手轻笑。
李清河挪了挪身子，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紧，看向小菊：“对了，刘玉祥正委现在怎么样？还有那个战士，药不是找到了吗？怎么病情还恶化了？”
小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药没问题，这点我可以保证。唯一的可能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感冒了。”
“不知道自己感冒？”李清河眉头一拧，满脸不解。
小菊把病历本重重搁在桌上，神情凝重：“昨晚可能吹了风，感冒加重，或者有其他诱因，现在还不确定。我待会得去正委那儿看看情况。”
李清河刚要点头，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他也不尴尬，抓起饭盒继续扒拉，小菊看得捂嘴直乐。
“那我先去正委那边，顺便准备用药。”她说完转身欲走。
“快去吧，正委肯定难受坏了。”李清河含糊应着。
两人匆匆告别，小菊一头扎进药房，开始配药。
“苏叶、白芷、紫苏、白果、茴香”
她一边念叨一边抓药，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可手一点没停。
突然，她动作一顿，脸色发白：“糟了青颂傈没了，没有这个，药效根本压不住！”
正焦头烂额间，门口传来脚步声。李云龙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她满头大汗、六神无主的样子，缓步靠前。
动静惊得小菊一个激灵，两人寒暄几句后，李云龙急得直跺脚：“走啊！正委撑不住了！”
“走！”
两人快步赶往病房。
刚进门，就听见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刘叔守在床边，满脸疲惫与痛惜，见他们来了，勉强挤出一笑。
“刘叔，您还好吧？”李云龙心疼地问。
“嗨，你们来了我还行，正委他”刘叔摇头叹气。
小菊走上前，声音低沉：“暂时配了些应急药，能稳一阵，但青颂傈还是没找到。”
她轻轻摇头，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喂药。几分钟后，刘玉祥呼吸渐渐平稳，面色稍缓。小菊立即拿出针剂，熟练地给他打了一针。
“刘叔，这些药得按时灌下去，跟刘玉祥正委说一声，别瞎操心，命我们给他抢定了。”
“成。”
话音刚落没多久，刘叔猛地推开房门，脚步带风地冲出院子，扯着嗓子吼——
“小菊！小菊！！”
小菊听见喊声，立马从屋里窜出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一路小跑扑到刘叔跟前，喘得像只惊兔。
“怎、怎么了？正委是不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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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叔咧嘴一笑，摆了摆手：“瞎想啥呢！正委醒了！快去看看！”
“真的？！”小菊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屋里冲。
李云龙也一个箭步蹿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扎进病房，嗓门里带着哭腔：
“正委！你可算醒了！老子差点以为要给你收尸了！”
床上的人微微睁开眼，嗓音沙哑，却带着笑：“咳让你们费心了。我这条命，看来还没走完。”
李云龙鼻子一酸，眼圈发红：“正委啊，你再不醒，我真得疯了！整宿整宿睡不着，饭都咽不下！”
刘玉祥无奈摇头，嘴角微扬，抬手轻轻挥了挥，像是赶苍蝇，又像是在安抚这群毛躁的年轻人。
他又咳了几声，声音低了些：“你们啊都是好兵。云龙，以前是我太固执，不信你现在想想，是我错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小菊和刘叔，声音轻却认真：“这回，多亏了你们。谢了。”
“哎哟正委，您这话就见外了！”刘叔连连摆手，“照顾您是咱分内事，哪能扔下您不管？”
几人站在一起，一个个局促地搓着手，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红。
忽然，刘玉祥皱眉环顾四周：“李清河呢？他人在哪？”
李云龙脸色一僵，支吾半天：“李李清河”
“别磨叽！出什么事了？！”
“他为了护我，挨了一枪！”
“什么？！”刘玉祥猛地坐直，眼神骤然锐利，“你说谁中弹了？！”
屋内空气一凝。
“除了云龙，其他人先出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是！”
众人退出后，刘玉祥靠在床头，缓了口气。李云龙赶紧递上温水，他慢慢喝了两口，目光沉沉盯住李云龙。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云龙咬了咬牙：“那天您和刘叔去祭拜章阳，回来就开始发烧，高烧一直不退。眼看情况不对，我和清河哥摸进敌军医疗点偷药撤的时候，他替我挡了那一枪。”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现在他在养伤，命保住了。”
刘玉祥闭上眼，指尖用力按了按眉心，喉头滚动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胡闹！拿命换命，值得吗？我不值得你们这样拼命。”
他睁开眼，眼里泛着水光，声音却稳得吓人。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哦。”刘玉祥缓缓开口，“我记得凌晨三点左右，意识迷糊，闻到一股怪味，刺鼻得很。当时以为是谁捣乱，没当回事。现在回想恐怕不是巧合。”
李云龙瞳孔一缩：“您是说曰军下毒？”
“有这个可能。”刘玉祥声音低沉，“别小看他们，手段阴得很。说不定用了什么毒气，潜伏在空气里，专挑我们松懈时动手。”
“可那会儿我们在狼山，鬼子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摸上来？”李云龙挠头，眉头拧成疙瘩。
“别低估敌人。”刘玉祥冷笑，“他们能想到的，咱们想不到的多了。”
李云龙心头一震，脊背发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低声问：“正委，要不去看看清河哥？他要是知道您醒了，肯定高兴疯了。”
“好。”
两人刚起身要走，门口人影一闪，小菊拦在门前，语气急切：
“正委，不行！您病还没好利索，不能乱走动！”
刘玉祥脚步一顿，看着她焦急的脸，最终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那清河那边怎么办？”
“放心吧正委，”小菊轻声说，“有我在。”
“我待会儿跟李云龙去瞧瞧清哥，这边你先让刘叔陪着做检查，等结果出来没事就能出来了。”
“行，那你俩慢点啊。帮我捎句话给李清河——就说我挺好的，别挂念，让他安心养伤。”
“明白，正委您赶紧回吧，外头风大，吹久了可扛不住。”
“好，你们快走。”
刘玉祥正委目送两人远去的背影，心头一阵翻涌，转头看向刘叔。
刘叔这把老骨头，在这乱世里硬是撑到了今天，已是奇迹。
“正委，您咋不跟他们多聊会儿？”
“我啊老了，走不动他们的节奏了。未来的路，得交给年轻人。我相信李清河能带着李云龙，为咱老百姓讨回公道。”
“正委，进屋歇会儿吧，别着凉。”
“没事，让我坐会儿。闷太久，想透口气。”
他仰望着湛蓝天空，山河如画，仿佛一切硝烟都未曾燃起。
“要是这片土地真能长久安宁该多好。看着我们的江山，心都醉了。可现实，总是一次次把人打醒。”
“若没有曰军的铁蹄，百姓何须整日惶恐？谁能安安稳稳吃上一顿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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