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河连忙扶腰爬起,一脸尴尬。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踩到鞋跟了,一时没站稳。”
“实在对不住啊张叔,辛苦您泡的茶……”
他嘴上赔罪,眼角却死死盯着张鹏。
果然——那双眼里寒光一闪,杀意藏都藏不住。
但张鹏很快低头笑了笑,声音温和得像没事人。
“没事没事,反正还有一杯你的嘛,正好给刘叔补上。”
话音未落,李清河抄起桌上那杯“幸存”的茶,仰头就灌了下去。
“那哪儿行?张叔亲手泡的茶,我自个儿都舍不得给别人喝,哪还能让给刘叔?”
张鹏脸色一变,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微微抽动,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那我现在能去上厕所了吧?”
张鹏皱了皱眉,终究还是点头应下。
眼睁睁看着那杯下了毒的茶泼了一地,他心头火起,却只能强压着不动声色。
李清河一进厕所,立刻弯腰猛吐,把刚才喝进去的茶水尽数呕出。
“呸——还好吐得快,不然今晚就得栽在这儿。”
顺便也解了个手,一身轻松。
等他回到屋,三人正聊得热闹。只见刘叔已将那封信交到了张鹏手里。
张鹏接过信,看也不看,慢条斯理地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
李清河眼神一凝——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了。
不能再留了。
必须想办法脱身。
刚踏进房门,张鹏便开口:
“天都黑了,不如三位今夜就住下吧?”
“怎么样?”
这话对刘叔来说正中下怀。
当年旧怨,张鹏一直记在心里,如今突然殷勤招待,他哪会拒绝?
可李清河心如明镜,一眼看穿对方打得什么算盘。
“不用了,我们开车来的。”
“回去也就一会儿的事,稍后就走。”
话音刚落,张鹏脸色微变。
“要不……让刘叔留下,你们两个先走?”
李清河一听,差点笑出声来。
“呵,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但刘叔一根筋,非说老朋友难得相聚,非要住一晚。
李云龙也在旁边附和。
这下李清河骑虎难下。
他分明感觉到张鹏的目光钉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挑衅:
“他们俩都答应了,你还能怎样?”
“哼,你以为让我们留下来,就真能得手?”
“既然你想留客,那我陪你演到底。”
张鹏盯着李清河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反倒有些拿不准他在打什么主意。
“行啊,既然是客人,那我可不客气了——今晚,让你忙到脚不沾地。”
随后,张鹏领着几人走向休息室,一一安排房间。
“你们俩住那边,这边是刘叔的。两位,跟我来。”
一路走去,李清河早已留意:他们两人的房间离刘叔的远得很,中间还隔着一堵墙。
墙不高,两人借力,翻过去轻而易举。
进了屋,张鹏说道:
“喏,这就是你们的房间,没事我就去做饭了。”
“饭好了叫你们。”
说完转身离开,刚好撞见刘叔迎面走来。身后李清河和李云龙目光紧盯,他不便多言,只朝刘叔扯了下嘴角,便放人进门。
等人一走,李清河立马拉住刘叔,低声道:
“你别住那个房间!”
三言两语,把茶里有毒、信被毁的事全说了。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你不让我碰那杯茶!”
转头看向刘叔,语气都沉了几分:
“说实话,你这老友,根本不像个善类。”
刘叔半信半疑,但念及旧情,仍不愿轻易断交。
毕竟当年,确实是自己对不起人家。
可李清河忽略了一点——
张鹏当着他的面,把那封信捏成了纸团。
“多少年的交情了,今天才见一面,总不能一上来就怀疑他吧?”
李清河冷笑:“你房间是不是紧挨着他?”
刘叔一怔,点点头。
“那就小心点。”李清河压低声音,“半夜我们过去看看。”
刘叔满脸挣扎。他不想显得失礼,可李清河更在乎的是命。
他看得出刘叔的为难,也没再多劝。
傍晚,张鹏端出饭菜,亲自来请三人用膳。
一顿饭表面和乐,实则暗流涌动。
席间,张鹏的目光频频扫向刘叔,眼神像刀子,透着股饿狼盯猎物的劲儿。
李云龙察觉不对,悄悄用腿碰了碰李清河。
这下李云龙彻底信了李清河的话。
晚饭一散,刘叔本想跟张鹏单独聊几句。
可张鹏却执意要“单独谈”,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的劲儿。
李清河哪能答应?直接和李云龙黏上去,脸皮厚得跟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张鹏无奈,只得四人围坐一桌,嘴上寒暄,心里翻白眼。
聊着聊着,李清河一眼就看出——刘叔是真的把这段“兄弟情”当回事,言语间全是怀念与温情。
可张鹏呢?心不在焉,目光乱飘,仿佛在数墙上有几道裂纹。
李清河心头火起,面上却不动声色。
终于,刘叔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众人也就顺势散了。
谁料,张鹏瞬间来了精神,比谁都积极。
“赶紧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语气热络得近乎夸张。
李清河和李云龙顺水推舟,起身告辞。
张鹏更“贴心”,一路送他们回寝室。
“天不早了,早点歇着。”
“明儿一早,你们就可以走了。”
“行,辛苦你了,张叔。”
两人客客气气地道别。
门一关,他们立刻反锁。
李清河悄无声息地凑到窗边,从缝隙中往外瞄——
只见张鹏鬼鬼祟祟地走回院子,抬手就把院门锁上了。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如何?”
李云龙低声问。
“不出所料,锁门了。”
李清河冷笑,“一把年纪,心思还这么深。”
“现在动手?”
“不急。”
“后半夜。张鹏不是傻子,他等的就是我们睡死的时候。”
另一边,张鹏也敲开了刘叔的房门。
寒暄几句后,临走时突然回头,压低声音:
“晚上睡觉……可得注意安全啊。”
说完,竟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转身离去。
那笑声像冰水顺着脊梁往下淌。
刘叔怔在原地,越想越不对劲,脑海中闪过白天李清河说的话。
他知道——今晚,必有事发生。
但他不完全是怕,更多的是……绝望。
他以为几十年过去,恩怨早已随风散了。
可张鹏没忘,也从未原谅。
如今的张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热血少年。
岁月磨掉了情分,只留下恨意。
更让他心寒的是,今晚聊天时,自己一次次提起往事,张鹏却始终冷脸相对,连一句“从前”都不愿提。
刘叔坐在床沿,双手捂住脸,压抑地抽泣起来。
而李清河这边,依旧按兵不动。
“总觉得后半夜太晚了。”
李云龙有些焦躁。
“放心。”
李清河目光沉静,“以张鹏的性格,绝不会让我们撞破。
后半夜,才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刘叔年岁大了,奔波一天,身体早就吃不消。
哭过一场,情绪发泄完毕,便沉沉躺下。
他知道张鹏会来,所以睡得极浅。
夜至三更,一道黑影悄然逼近刘叔的屋子。
正是张鹏。
他还真细心,动手前特意绕到另一边,探了探李清河和李云龙的情况。
见屋内毫无动静,鼾声隐约传来——
尤其是李云龙那一声接一声的呼噜,响得离谱。
“累了一天,睡得死也正常。”
“今晚你们就好好休息吧。”
“至于你们的刘叔……”
他勾起嘴角,低声一笑,“交给我就行,哈哈哈。”
轻笑声在夜里格外瘆人。
他悄悄打开院门,又随手锁上,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自以为天衣无缝。
却不知,屋里那阵鼾声,是李云龙现编的表演。
目的只有一个——让他相信:我们都睡了。
只有这样,他才会露出真面目。
张鹏一走,李清河和李云龙立刻起身,推门而出。
夜色如墨,但月光正好,洒在院子里,映出淡淡轮廓。
为防暴露,他们不开灯,全凭月色行动。
来到墙边,李清河迅速估算高度——两人叠起的高度刚好。
对他而言,借点巧劲就能翻过去。
可李云龙年纪大了,身手跟不上。
李清河蹲下身,拍了拍背:
“李连长,踩我背上,先过去。”
李清河本是一番好意。
可李云龙偏偏拧得很,以为他是瞧不起自己,死活不肯踩着他背先翻墙。
反倒梗着脖子说:“你先踩我过去!”
见他这副倔样,李清河哪还不明白?
走上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语气带着点调侃:
“我说李连长,您这岁数摆在这儿,真靠自己往上爬,不得喘成风箱?”
“我让你先过,是体谅你,别想太多。”
这话一出,李云龙脸色立马缓了下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先走一步。”
嘴上说得硬气,可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
李清河心里偷笑,二话不说蹲下身子。
“来吧,李连长,借个力。”
李云龙一脚踏上他后背——好家伙,那一瞬间,李清河只觉得背上像被压了块千斤石。
“我嘞个去,这老小子看着精瘦,咋这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