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继续远远缀着那支队伍,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
一路跟随,直到午后,丧仪才终于结束。
时机已到。
李清河驱车驶出,横在路中央,拦住了归途。
那家人顿时紧张起来,脸色煞白。
方才车中的杂役急忙跑上前。
“别慌!这两位是来找夫人的,不是冲你们来的!”
李清河与李云龙推门而下。
“你们是谁?找我何事?”夫人强作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发抖。
“莫惊,夫人。”李清河语气温和,“我们已知晓令亲遭遇,节哀。”
顿了顿,他直视她的眼:“我们此来,是为缉凶。”
“想请您帮个忙——带我们去事发之处看一看。”
“你们……真是来抓凶手的?”
夫人眼中忽然燃起光,一把抓住两人的手,声音哽咽:“老天有眼啊!终于有人来了!”
下一秒,泪水决堤。
“我命怎么就这么苦!盼了一辈子,儿子总算成家立业……”
“这才几天?人就没了啊!让我往后怎么活……”
李清河心头一紧,默默递上一方布巾。
他无法安慰生死之痛,唯有以行动回应。
待她情绪稍平,他轻声道:“带路吧。”
念及她年迈体弱,主动扶她上车。
在她的指引下,车辆很快抵达宅邸。
刚下车,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钻入鼻腔。
说不清道不明,却让李清河心头一凛——这味道,极似曰军密药残留的气息。
他搀着夫人步入院中。
四面屋舍环抱,庭院错落,几株小树点缀其间,格局清幽。
目之所及,毫无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地面整洁。
他环顾一圈,低声喃喃:
“手法干净利落……是个高手。”
“来无影,去无踪,连风都没惊动。”
夫人缓缓转身,指尖朝前方那栋楼一指。
“那就是我儿子和他未婚妻住的地方。”
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们尽管查,每一寸都别放过。”
“但一定要——把害死我儿子的人揪出来。”
她眼底泛红,执拗地盯着两人。李清河心头一震,默默攥紧了拳头。
安抚几句后,将她送回房中,他和李云龙便立刻展开搜查。
一楼走了一圈,干净得过分——没打斗痕迹,无翻动迹象,连灰尘都像是被人精心扫过。
越是这样,李清河越觉得不对劲。
他退到屋外,仰头打量整栋建筑。
二楼,阳台轮廓清晰可见。
“嗯……果然如此。”
他眯起眼,“凶手根本没从门进。”
“他是直接上了二楼阳台,用吹管把毒气送进屋里的。”
话音刚落,李云龙推门而出。
“有发现吗?”
“跟车上猜的一样。”李清河点头,“上二楼看看。”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刚进门,一股呛人的腥臭味猛地扑来。
两人下意识捂住口鼻,片刻后才松开。
“毒气还有残留?”李云龙皱眉,“可尸首是怎么搬出去的?这味道一闻就倒,他们不怕中毒?”
“不清楚。”李清河摇头,“可能是雇人处理的。”
也顾不上多想,两人迅速在屋内翻找线索。
李清河踱步至阳台,脑中复盘整个作案过程。
他俯身细看窗缝,目光骤然一凝。
“过来。”
他朝李云龙招手。
一处窗缝边缘,赫然被磨出一个光滑的圆孔。
“呵,果然!”李云龙咧嘴一笑,“跟你猜的一模一样。”
“嗯。”李清河冷笑,“百货店老板没撒谎。”
“这个孔径,正好匹配那根‘笛子’。”
“你再进去看看,有没有漏掉的细节。”
李云龙转身回屋。
李清河没动,继续扫视阳台地面。
很快,他发现了什么。
脚印。
几串模糊的印记叠在灰土上,虽被他们踩乱了些,但往前延伸的方向极为明确——直通隔壁屋顶。
“作案后,他是从这儿跳走的。”
正思索间,李云龙走了出来。
“里面没新线索。”他摇头,“也正常,凶手压根没进门,只在外头动手。”
“你呢?还有什么发现?”
“看那边。”李清河指向地面。
李云龙低头,下意识抬脚。
“看个屁自己脚!”李清河没好气,“往那边看!”
顺着手指方向,李云龙终于注意到那串通向邻屋的脚印。
“好家伙,干完就跑,还挺利索!”
“你在这等着。”
说罢,李清河几个纵跃便翻上了屋顶,沿着脚印一路前行。
前方屋顶连接一片空地,痕迹到此中断,再无踪迹。
他正欲翻身跳下,眼角余光忽然一滞。
脚边不远处,半张纸片卡在瓦缝里。
他一把抽出,摊开一看,瞳孔猛缩。
竟是曰军情报!
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迅速收起纸条,没有告诉李云龙。
这人心直口快,万一冲动行事,反而坏事。
轻轻落地,拍了拍裤腿上的尘。
“可以啊你,几步就上去了!”李云龙挑眉。
“废话,你又不是第一天跟我搭档。”
“现在呢?接下来怎么走?”
李清河沉吟片刻。
“今晚凶手会不会再来,我不知道。”
“但现在院子里只剩夫人和下人,我总觉得不踏实。”
“先撤吧,这味儿太冲,待久了脑子都要麻了。”
两人转身下楼,脚步隐入昏沉夜色。
刚下楼,就听见夫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冲了进去。
门一推开,三具下人倒在地上,面色发青,气息全无。
李清河蹲下身探了探脉,眉头紧锁:“全都没了。”
“夫人受了惊,一直在哭喊。”
他轻轻拍着夫人的背,低声安抚,等她稍稍平静,才低声问:“那三个下人……是不是之前把儿子从屋里抬出来的?”
夫人抽泣着点头。
果然——屋里的毒气,是真的。
她颤抖着唤来其他仆从,料理后事。李清河沉声提醒:“记住,那间屋子别进,有毒!”
夫人用力点头。
他转身欲走,却被一把拦住。
“你们接下来去哪儿?”
“抓凶手。”
夫人声音发抖:“可我怎么办?我怕……怕他再回来!要是他今晚又来了,我……我该怎么办?”
李清河顿了顿,想起那张纸条,缓缓道:“好,今晚我们留下。”
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他要了间偏房,夫人立刻命人收拾妥当,两人住了进去。
待众人退下,李云龙立马黑了脸,瞪着他。
“你发什么疯?干嘛答应她?”
“咱们真要在这儿过夜?”
李清河不急不缓:“急什么,我自有安排。”
“你想想,留在这里,未必是坏事。”
“如果凶手真如夫人所料,今晚还会来——那咱们呢?继续干看着明天又死一片人?”
李云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万一他去别的地方下手呢?结果不一样?”
“呵,”李清河冷笑,“他一定会来这儿。”
晚膳时,夫人亲自命人摆了一桌丰盛菜肴,极尽款待。
两人吃得坦然自若。
夫人饮了几杯酒,微醺离席,回房歇息。
饭毕,仆人们正要收拾,李清河忽然开口:“今晚不用值夜,全都回去休息。”
众人面露难色,不敢擅动。
他淡淡道:“放心,这是夫人准许的。”
一听这话,他们才陆续退下。
回到房中,李云龙揉着太阳穴,疲惫道:“我眯一会儿,有动静叫我。”
话音未落,呼吸已沉。
鼾声响起,李清河却毫无睡意。
他踱步至窗边,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正是今日在屋顶上,凶手不慎掉落的。
烛光下,字迹清晰:
“今夜最后一搏,制造混乱。援兵已派,明晨抵达。”
“届时将药剂尽数倾入长安街。”
“既然他坏了平安街的计划,那就让长安街陪葬。”
“切记,纸条不得遗失。来人以纸条为信物。”
“接头人在城外林中等候,只给你一刻钟。”
“若未按时现身,行动即刻启动。”
“纸条若丢——休怪来人不留情面!”
末尾,赫然署名:一郎。
李清河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眸底寒光乍现。
“正合我意。”
“今晚,先送你下地狱。”
“明天,再送你的援军——全数覆灭。”
他心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猎物自投。
夜深人静,三更将过。
他望向长安街方向,街上空寂无人。
“差不多了。”
他故意点亮油灯,摇醒李云龙。
却并未透露纸条内容,只简短交代下一步行动。
灯火摇曳,杀机悄然逼近。
“整个计划就这些,听明白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语气干脆:“行,没问题。”
说完转身离去。
李清河却没动,目光锁在对面屋顶的暗影上。
果不其然,李云龙刚走没多久——
一道黑影如猫般跃上屋脊,动作轻巧得几乎无声。
那人落地后迅速探身,东张西望,明显是在找什么东西。
李清河眼神一凝,翻身出窗,贴墙潜行,像幽灵一样朝他逼近。
可这凶手也不是吃素的,警觉性极高。
忽然间,他察觉到一丝异样,猛地回头——
正好撞见李清河扑来的身影!
电光石火之间,他直接从房顶纵身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