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念叨了一遍,点点头,
“好名字。大气。”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九州”是不是有什么寓意,或者开开玩笑说这名字听起来就像要干大事的……
就在此时——
嗡!!!
一种奇异的震颤感,毫无征兆地从裂缝方向传来
紧接着,之前消失的那扇巨大、由星光与符文构成的巍峨巨门,再次凭空出现在裂缝前方的半空中
门,缓缓打开。
一道道或完好、或残破,但都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如同归巢的倦鸟,从中飞射而出
老胡和阿九,连同黄泉关城墙上下所有执勤、休息的士兵,全都猛地站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出来了!
谁出来了?
是我们的人,还是……
当先几道身影落地,显露出熟悉的机甲轮廓和面容时——
“是我们的人!”
“是卡安兹殿下!”
“是亚瑟殿下!”
“庞龙将军!言庆大人!”
“沈老!白老!伊万主席……天啊!他们都活着!他们还活着!”
惊呼声、狂喜的呐喊声,瞬间打破了城墙的寂静,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迅速蔓延开来
一个又一个身影落地。
洛亚的紫金骑士,邦德的钢铁战士,蔚蓝和黑山的机甲……
虽然个个都带着伤,机甲也破损严重,甚至有些人气息虚弱,需要同伴搀扶,但他们都活着!
都从那个神秘而危险的试炼空间里,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灰烬和源族那些恐怖的身影,一个都没有出现!
希望的火苗,在每个人心中疯狂燃烧!
最后,星门之中,一道身影独自走出。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作战服,外面随意罩了件破损的暗金色轻型殖装甲外套,身上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气势外放,甚至看起来有些疲惫。
但当他踏出星门,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三大关隘
——青澜关、柏林关、黄泉关,扫过那城墙上、阵地里,无数双期盼、紧张、渴望的眼睛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安抚灵魂的沉稳与可靠感,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是宋北。
黑山之主,宋北。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片他为之血战、无数袍泽为之牺牲的土地,看着那些在寒风中坚守、脸上混杂着泥土、血污和希望的士兵们。
沈老、白老、卡安兹、亚瑟、庞龙、言庆……
所有从试炼空间归来的人,此刻都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或身旁,目光也投向下方的战友们。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什么,最终,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前方的宋北身上。
宋北感受到了身后的注视,也感受到了下方那如同实质般的,沉重而又炽热的期盼。
他本想说很多。
想说试炼空间的惨烈,想说牺牲的悲壮,他还想说最终的险胜,想说未来的希望……
但当他真正张开嘴,看着那些在硝烟与寒风中挺立、眼神却依然明亮的一个个普通士兵时,那些准备好的、或许很鼓舞人心的话语,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他觉得,那些话,
在此刻,都显得有些苍白,有些多余。
他们不需要听过程有多艰难,不需要听胜利有多侥幸。
他们只需要一个结果。
一个能让他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能让他们握枪的手不再颤抖,能让他们在无数个夜晚的噩梦与守望后,终于可以确信的结果。
宋北深吸了一口气。
极北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入胸腔,带着硝烟和钢铁的味道。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话,清晰而平稳地送向了三大关隘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上的老胡和阿九,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斩断一切阴霾的利剑,劈开了寒风与死寂:
“——胜了!!!”
……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城墙上,老胡保持着半站起身、扶着墙垛的姿势,嘴巴微张,夹在手指间那根刚想点上的新烟,
“啪嗒”一声,掉在了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他好像没听见。
又好像听见了,但脑子没转过来。
胜了?
我们……胜了?
这个词,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在无数次的绝望反击和惨烈牺牲中,曾经像梦幻泡影一样,在心底最深处偷偷闪过,却又被更残酷的现实狠狠碾碎。
现在……
有人站在最高的地方,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告诉所有人——
胜了。
不是“可能赢了”,不是“击退了”,
是“胜了”!
哗——!!!!
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终于冲破了地壳。
如同压抑了整片海洋的风暴,终于尽情释放!
黄泉关,柏林关,青澜关!
三座经历了最残酷战火洗礼的雄关,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混杂着狂喜、痛哭、呐喊和嘶吼的声浪!
“胜了!我们胜了!”
“赢了!我们赢了!!!”
“啊——!!!!”
士兵们扔掉了枪(又赶紧捡起来),抱住了身边的战友。
不管认识不认识,都用力捶打着彼此的后背,吼得那是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浑然不觉。
有人跪倒在地,仰天大笑,笑到咳嗽,笑到泪流满面。
也有人瘫坐在战壕里,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劫后余生的狂喜,失去战友的悲痛,漫长坚守的疲惫,对未来的茫然与希望……
所有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这冲破云霄的声浪!
战争很艰难,牺牲很沉重。
但终究——
我们胜了!
城墙根,老胡颤颤巍巍地,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
——那是他藏起来的最后一根好烟。
他的手抖得厉害,打火机的齿轮滑了好几次,都没能打出火苗。
“老胡,我帮你。”
阿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样带着哽咽。
“啪。”
一簇小小的火苗亮起,凑到烟头前。
老胡就着阿九的手,深深吸了一口,让醇厚的烟雾浸润肺部。
这一次,他没咳嗽。
他缓缓蹲下身,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城墙,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欢呼沸腾的人群,又像是穿过了他们,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身边城墙的墙面。
那上面,并不光滑。
有许多深深浅浅的刻痕,有用小刀仔细刻下的名字,有用力划出的符号,还有一片片被硝烟和血迹浸染得发黑的区域。
每一个刻痕,或许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在这里战斗过、然后永远留在这里的人。
老王,大刘,柱子,小四川……
还有更多,他甚至叫不出全名,只记得外号或模糊面容的战友。
老胡的手指在一个略显歪斜的“川”字上停留了片刻,那里还有一点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指间那明明灭灭的烟头,火星映在他浑浊却此刻异常清亮的眼底。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熟悉的笑脸,听到了那些粗俗却亲切的玩笑话。
良久。
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用尽了他全部力气的叹息,混杂在震天的欢呼声中,飘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只有离他最近的阿九,隐约听见了那几个字,像是对城墙上的名字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我们……”
“……胜了……”
烟头的火光,在欢呼的背景音里,静静地燃烧着,直至熄灭。
(星际篇快要开始了哟,大家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剧情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