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人凤翻开文件夹下一页：“有。 我们 监听了 ‘黄雀营’ 近期 的 电台 通讯， 虽然 他们 使用 的 是 一种 我们 没 见过 的 简单 密码， 但 魏 处长 的 人 已经 破译了 一部分。 他们 与 上海 的 一个 商业 电台 有 过 几次 简短 联络， 内容 是 关于 ‘货物’ 的 ‘交接’ 和 ‘酬劳’ 。 那个 商业 电台 的 注册 地址 在 公共租界， 名义上 是 一家 做 桐油 生意 的 ‘德昌’ 商行， 但 背景 很 复杂， 有 青帮 的 影子， 也 和 日本 三井 洋行 有 生意 往来。 更 重要的 是， 我们 在 破译 的 电文 中， 发现 了 ‘灰雀’ 这个 代号。”
“‘灰雀’ ！” 王天木失声低呼，“果然 是 他！”
“不止。” 毛人凤推了推眼镜，继续道，“还有 南京 方面 的 ‘松井’ 特使。 ‘黄雀营’ 在 三天 前 收到 过 一封 来自 ‘松井’ 的 密电， 内容 是 ‘按 原 计划 行事， ‘货物’ 务必 到手， ‘尾款’ 已 付 三成’ 。”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几句话的分量。这几乎坐实了上官云相及其“黄雀营”与日伪勾结，意图劫夺“暗货”的罪行！而且，对方连“尾款”都付了！
“证据 ！ 这 就是 铁证 ！” 沈醉激动地说道。
“不， 还 不够。” 戴笠却摇了摇头，目光冷峻，“电台 通讯 可以 伪造， ‘松井’ 和 ‘灰雀’ 的 代号 也 可以 冒充。 上官 云相 不是 一般人， 他 是 黄埔 一期， 现任 第三 战区 前敌 总指挥， 中将军衔， 在 军中 和 党内 都 有 根基。 没有 确凿 的、 无法 抵赖 的 证据， 光凭 几封 来路不明 的 电文， 动 不了 他。 他 完全 可以 说是 ‘黄雀营’ 营长 谢 宝树 个人 行为， 他 毫不知情， 甚至 可以 反咬 一口， 说 我们 军统 栽赃陷害， 破坏 抗战 团结。”
毛人凤点了点头：“局座 所言 极是。 所以 我们 需要 更 直接的 证据。 比如， ‘黄雀营’ 与 日伪 人员 的 直接 接触 证据， 或者 那 笔 ‘尾款’ 的 银行 转账 记录， 又 或者 …… 谢 宝树 的 口供。”
“天木。” 戴笠看向王天木。
“在！” 王天木立刻站直。
“你 立刻 返回 浙西， 亲自 督办 两 件事。 第一， 不惜 一切 代价， 协助 ‘仙霞岭’ 方面， 确保 ‘暗货’ 和 人员 安全。 ‘黄雀营’ 如果 再 敢 阻拦， 授权 你 动用 在 第三 战区 的 所有 ‘家法’ 力量， 对 谢 宝树 及其 骨干 进行 ‘制裁’ ！ 第二， 严密 监控 上官 云相， 收集 他 与 日伪 勾结 的 一切 证据， 尤其 是 资金 往来 和 人员 接触 的 证据。 记住， 要 活 的 谢 宝树， 他 是 关键 证人！”
“是！ 卑职 明白！ 天亮 就 出发！” 王天木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仙舫， 宗泽。” 戴笠又看向人事处长和督察室主任。
“在！” 两人连忙应声。
“内部 清查 的 事情， 就 交给 你们 二 位了。 从 知道 ‘掌柜’ 代号 和 ‘归巢’ 行动 细节 的 人 查起， 一个 一个 过筛子。 我 不管 他 是 什么 背景， 什么 来头， 只要 有 嫌疑， 先 控制 起来！ 宁可 错 查 一 千， 绝不 放过 一个！ 这 次 的 事情， 说明 我们 内部 的 篱笆 扎得 还 不够 牢， 必须 用 铁腕 来 肃清！”
“是！ 卑职 等 一定 彻查 到底！” 龚仙舫和廖宗泽齐声答道，额头微微见汗。他们知道，一场波及整个军统上下的内部清洗，即将开始。
戴笠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挥了挥手：“你们 都 去 忙 吧。 大铭 留下。”
毛人凤等人躬身退出，办公室里只剩下戴笠和电讯处长魏大铭。
“大铭， ‘仙霞岭’ 和 ‘利刃’ 连 那边， 有 新 消息 吗？” 戴笠问。
魏大铭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从 昨天 下午 ‘利刃’ 连 在 ‘鸟道’ 遇袭 后， 就 一直 没有 主动 联络。 ‘仙霞岭’ 宋 长官 那边 倒是 发来 几封 电报， 说 已经 派 ‘雷霆’ 兵团 的 秦风 带 一个 加强 连 前去 接应， ‘苍狼’ 游击 大队 也 在 全力 迟滞 日军 ‘松井’ 大队。 但 ‘利刃’ 连 和 运输队 目前 具体 位置 和 状况 不明。 ‘山鬼’ 小组 在 今天 凌晨 发回 过 一封 简短 密电， 说 抓了 ‘黄雀营’ 的 ‘舌头’ ， 确认 了 对方 身份 和 意图， 并且 ‘利刃’ 连 已 转移 至 安全 地点 隐蔽， 但 随后 联络 就 中断了。 我们 尝试 了 所有 备用 频率， 都 没有 回应。”
戴笠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继续 呼叫， 启用 最高 级别的 紧急 联络 频道。 ‘利刃’ 连 和 ‘暗货’ ， 绝 不能 有 失。 另外， 你 亲自 负责， 监听 第三 战区 司令部、 上官 云相 指挥部 以及 ‘黄雀营’ 的 所有 无线电 通讯， 一有 ‘利刃’ 连 或 ‘暗货’ 的 消息， 立刻 破译， 立刻 汇报！”
“是！ 局座！” 魏大铭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戴笠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落在浙皖赣交界处那片被标注为“仙霞岭”的山区，眼神复杂。那里，一场围绕“暗货”的生死角逐，正在浓雾笼罩的群山中激烈上演。而重庆这边，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内部斗争，也刚刚拉开序幕。
“多事 之秋 啊 ……” 他轻轻叹了口气，但随即，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但 无论如何， ‘暗货’ 必须 送到， 内鬼 必须 铲除！”
上午十时许，南京，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注：1938年7月，畑俊六接替松井石根任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此时应在南京）并未出席，主持会议的是参谋长河边正三中将。与会者包括新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此时应为稲叶四郎？需查证，此处模糊处理）的代表、驻上海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官、参谋本部派来的“松井”特使，以及特高课上海负责人影佐祯昭大佐（“灰雀”的直属上级）。影佐祯昭脸色阴沉，坐在下首，而那位“松井”特使——一个面容冷峻、目光锐利的中年大佐，则坐在河边正三的左手边，显示出其特殊的地位。
“诸君， ‘樱花’ 计划 目前 的 进展， 令人 非常 失望。” 河边正三的开场白直接而严厉，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尤其在影佐祯昭脸上停留了片刻，“我们 损失了 施耐德 这个 重要 的 ‘鼹鼠’ ， ‘海狼’ 小组 在 上海 的 行动 接连 受挫， ‘货物’ 至今 下落不明。 而 根据 最新 情报， ‘货物’ 已经 在 运往 重庆 军 ‘仙霞岭’ 根据地 的 途中， 并且， 我们 寄予 厚望 的 ‘黄雀’ 部队， 也 未能 在 ‘鸟道’ 成功 拦截。 谁能 告诉 我， 这 到底是 为什么？”
影佐祯昭站起身，微微鞠躬：“参谋长 阁下， 关于 施耐德 的 死， 是 我们 的 严重 失误， 我 负有 不可推卸 的 责任。 但 此事 疑点 重重， 我们 正在 全力 调查。 至于 ‘樱花’ 计划 在 上海 的 受挫， 主要 是 因为 军统 上海 站 的 ‘掌柜’ 极其 狡猾， 我们 的 ‘海狼’ 小组 多次 行动 都 被 其 提前 识破 或 破坏。 不过， 我们 已经 锁定 了 ‘掌柜’ 的 几个 可能 藏身 地点， 相信 很快 就 能 将其 抓获。”
“很快 是 多快？” 河边正三冷冷地问道，“影佐 君， 帝国 的 耐心 是 有限 的。 ‘樱花’ 计划 关系 到 未来 对 重庆 政权 的 战略 压制， 如果 让 这批 机器 和 技工 成功 运抵 ‘仙霞岭’ ， 重庆 军 就 有可能 建立 起 初步 的 军工 生产能力， 这 将对 帝国 的 ‘三个月 灭亡 中国’ 的 战略 构想 产生 不可估量 的 负面影响！ 你 明白 吗？”
“嗨伊！ 卑职 明白！” 影佐祯昭额头渗出冷汗，“我们 已经 加强 了 对 上海 各处 码头、 车站 以及 通往 内地 的 水陆 要道 的 封锁 和 盘查， ‘灰雀’ 也 在 全力 追查 ‘货物’ 的 下落。 相信 很快 就 会 有 结果。”
“‘灰雀’ ？” 一直沉默的“松井”特使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就是 那个 搞丢了 施耐德， 又 让 ‘货物’ 在 眼皮 底下 被 运出 上海 的 ‘灰雀’ ？ 影佐 君， 你 似乎 对 他 的 能力 过于 自信了。”
影佐祯昭脸色一白，想要辩解，却被“松井”特使抬手打断。
“河边 参谋长， 诸君。” “松井”特使转向河边正三和在座众人，“我 奉 参谋本部 和 派遣军 总司令 阁下 的 命令 前来， 只有 一个 目的—— 不惜 一切 代价， 阻止 ‘货物’ 抵达 ‘仙霞岭’ ， 或者， 将其 夺 过来！ 根据 我们 掌握 的 情报， ‘货物’ 目前 很可能 在 ‘仙霞岭’ 外围 的 ‘鸟道’ 区域， 并且 正 受到 ‘黄雀’ 部队 和 帝国 ‘松井’ 大队 先遣 中队 的 追击。 这 是 一个 绝佳的 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军事地图前，用指挥棒点着“鸟道”区域：“‘ 黄雀’ 部队 虽然 是 中国人， 但 只要 给 他们 足够 的 利益， 他们 就是 帝国 最好 的 ‘猎犬’ 。 我已经 通过 渠道 向 ‘黄雀’ 部队 的 指挥官 承诺， 只要 他们 能 夺取 ‘货物’ ， 除了 事先 约定 的 ‘尾款’ ， 帝国 还将 额外 奖励 他们 一个 团 的 日式 装备， 并且 支持 其 指挥官 成为 该 地区 的 ‘保安 司令’ 。 重赏 之下， 他们 会 拼命 的。”
“至于 帝国 ‘松井’ 大队， 我已经 命令 他们 加快 进军 速度， 务必 在 今天 日落 前， 与 ‘黄雀’ 部队 形成 合围， 将 ‘货物’ 和 护卫 的 重庆 军 小股 部队， 彻底 歼灭 在 ‘鸟道’ ！” “松井”特使的指挥棒重重敲在地图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可是 …… 特使 阁下， ‘鸟道’ 地形 复杂， 山高 林密， 大 部队 难以 展开， ‘松井’ 大队 恐怕 ……” 驻上海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官有些迟疑地开口。
“地形 复杂， 对 敌 我 双方 都 是 一样 的。” “松井”特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而且， 我们 的 ‘猎犬’ 熟悉 那里 的 地形。 至于 海军 方面 ……” 他转向海军司令官，“请 你 的 舰艇 和 航空兵 加强对 杭州湾 至 浙 东 沿海 的 封锁 和 巡逻， 特别是 崇明岛 附近 水域， 防止 ‘货物’ 从 海上 转移。 我 收到 情报， 可能 有 重庆 方面 的 接应 船只 在 那一带 活动。”
“嗨伊！ 我 立刻 去 安排！” 海军司令官连忙应道。
“诸君！” 河边正三站起身，做了总结，“‘ 樱花’ 计划 已 进入 最关键 阶段。 ‘货物’ 绝 不能 落入 ‘仙霞岭’ 之手！ 陆海军 务必 精诚 合作， ‘灰雀’ ， ‘黄雀’ ， ‘松井’ 大队， 三方 协力， 务必 在 ‘鸟道’ 地区， 将 ‘货物’ 截获 或 摧毁！ 此 事 关系 帝国 圣战 之 大业， 只许 成功， 不许 失败！”
“嗨伊！” 所有人起立，躬身应答。一场针对“暗货”和“利刃”连的更紧密的绞索，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