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租界，上午九时。
霞飞路的秘密公寓内，气氛同样紧张。陈明礼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高度集中。沈默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着几张刚刚译出的电文。
“‘燕子’ 传来 消息， 特高课 的 ‘灰雀’ 小组 昨天 连夜 突击 审讯了 几个 与 何大力 有过 接触的 黑市 掮客 和 码头 苦力， 虽然没有 拿到 直接 证据， 但 已经 锁定了 三家 有 重大 嫌疑的 洋行， 其中 一家 ‘礼和’ 洋行， 我们 之前 通过 他们 走过 一批 ‘化工原料’ ， 虽然 账目 做得 很 干净， 但 ‘灰雀’ 似乎 从 其他 渠道 查到 了 一些 蛛丝马迹。 今天 上午， ‘礼和’ 的 德国 经理 施耐德 先生 被 特高课 ‘请’ 去 ‘协助 调查’ 了。” 沈默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
“施耐德 知道 多少？” 陈明礼沉声问。
“他是 个 纯粹的 商人， 只 认钱。 我们 和他 的 交易 都是 ‘掌柜’ 对 ‘掌柜’ ， 用的是 假身份 和 假 公司， 货物 也 几经 转手。 他 最多 知道 有 这么 一批 ‘特殊’ 的 货 经过 他 的 手， 但 具体 是 什么， 去了 哪里， 他 应该 不清楚。 但 特高课 的 手段…… 很难 说。” 沈默叹了口气，“而且， 郭顺 队长 那边 也 遇到 麻烦 了。 他们 分成 三路 后， 大刘 带着 陈工 走 水路 的 那条 船， 在 青浦 附近 被 水上 巡逻队 拦下 检查， 虽然 用 假的 ‘良民证’ 和 贿赂 混了 过去， 但 大刘 判断， 他们 可能 已经 被 盯上 了。 他 建议 放弃 原定 的 汇合点， 另找 地方 隐蔽。”
“告诉 大刘， 同意 他的 判断， 安全 第一。 让 他 启用 三号 备用 联络点， 那个 点 只有 他和 我 知道。 另外， 通知 阿成 和 郭顺， 也 提高 警惕， 必要时 可以 分散 潜入 市区， 利用 我们 在 闸北 和 南市 的 关系网 暂时 隐蔽。 崇明 那边 联系上 ‘海蛟’ 了 吗？”
“联系上 了。” 沈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海蛟’ 答应 接 这 趟 ‘活’ ， 但 开价 很高， 而且要 先付 一半 定金， 美金 或者 金条。 他说 最近 海上 风声 紧， 鬼子 的 巡逻艇 和 伪军 的 稽查队 都 加了 岗， 崇明 北 边 的 几条 秘密 水道 也 不 太 平， 有 海匪 出没。 他 只能 保证 把 人 和 货 送到 浙东 外海 的 指定 海域， 然后 由 那边 的 ‘接应人’ 用 小船 接 上岸， 后面 的 陆路 他 不管， 也 管不了。”
“钱 不是 问题。 用 我们 在 汇丰 的 那个 秘密 账户， 提 美金 给 他。” 陈明礼毫不犹豫，“告诉 ‘海蛟’ ， 只要 人 和 核心 图纸 安全 送到， 后面 的 钱 翻倍。 但 如果 出了 岔子…… 他 知道 后果。 另外， 让 他 尽快 安排 船 和 可靠 的 人手， 郭顺 他们 一旦 抵达 崇明 的 联络点， 立刻 上船 出海， 一刻 也 不能 耽搁！”
“是！ 我 马上 去 安排。 那 ‘礼和’ 洋行 和 施耐德 那边 怎么办？” 沈默问。
陈明礼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看似平静的租界街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弃卒 保车。 ‘礼和’ 这条线， 暂时 切断。 所有 与 ‘礼和’ 和 施耐德 有关 的 联络 人员， 全部 转移 或 隐蔽。 给 ‘地火’ 小组 下 命令， 如果 施耐德 扛不住 或者 有 可能 泄露 更 多， 就 ‘送’ 他 一程， 制造 成 ‘意外’ 。 记住， 要 干净， 不要 留下 任何 把柄。 现在 是 关键时刻， 任何 一点 疏漏 都 可能 导致 全盘 皆输。”
沈默心中一凛，知道“送他一程”意味着什么。他默默点了点头：“我 明白。 掌柜， 您 也要 小心， ‘灰雀’ 既然 能 查到 ‘礼和’ ， 未必 不会 顺藤摸瓜 找到 这里。”
“我知道。” 陈明礼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坚定的笑容，“这 个 ‘家’ ， 也 该 ‘搬’ 一 搬了。 老沈， 通知 ‘伙计’ 们， 启动 ‘搬家’ 程序， 按照 三号 预案 执行。 我们 去 ‘新家’ 等 郭顺 他们 的 消息。”
上午十时左右，“鸟道”密林中。
“山猫” 如同鬼魅般返回，对潜伏的“山鬼”低声道：“头儿， 找到 了。 他们的 主力 在 东北 方向 约 八百米 的 一个 山坳 里， 大概 有 一百 二三十人， 装备 不错， 有 两挺 重机枪， 还有 两门 迫击炮。 指挥 的 是 个 穿 旧 中央军 军官服 的 中年人， 戴 眼镜， 看着 挺 斯文， 但 眼神 很 毒。 他们 抓了 几个 附近 的 山民 在 问话， 好像 是 在 打听 这 附近 有 没有 能 藏人 的 山洞 或者 隐蔽 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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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家伙， 连 迫击炮 都 带来了， 这 是 铁了 心 要 吃 定 我们 啊。” “鹞子” 冷笑一声。
“那个 戴 眼镜的， 应该 就是 他们 的 头儿。” “山鬼” 沉吟道，“抓 个小兵 问不出 太多， 要 抓 就 抓 条 ‘大鱼’ 。 但 他们 人多， 警戒 也 严， 硬来 不行。”
“头儿， 我 有 个 主意。” 一直没说话的“秀才”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习惯动作），他擅长分析和模仿，“我刚才 听 那 个 班长 说， 他们 是 ‘黄雀营’ 的。 我 以前 在 战区 司令部 当 文书 的 时候， 好像 隐约 听 说过 这个 番号， 但 不 属于 任何 正规 编制， 好像是 某个 大佬 私底下 养的 ‘别动队’ ， 专门 干 一些 见不得光 的 脏活。 他们 的 人 很 杂， 有 老兵 油子， 有 江湖 人物， 甚至 还有 收编的 土匪。 但 战斗力 不弱， 而且 只听 命 于 他们 的 直属 长官。”
“私兵？” “山鬼” 眼中寒光一闪，“那 就 更 好 办了。 既然是 ‘私活’ ， 肯定 不想 闹得 人尽皆知。 鹞子， 夜枭， 你们 两个， 跟我 去 ‘请’ 那位 戴 眼镜的 长官 过来 ‘聊聊’ 。 山猫， 铁手， 秀才， 你们 三个， 在 这里 制造 点 ‘热闹’ ， 动静 搞大点， 把 搜索 的 人 都 吸引 过来， 但 别 真 打， 打完 就 跑， 往 西边 引， 离 山洞 越 远 越好。 得手 后， 老地方 汇合。”
“是！” 五人低声应道，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山鬼” 的计划简单而大胆：调虎离山，擒贼擒王。在浓雾和密林的掩护下，这正是“利刃”连最擅长的作战方式。
上午十时三十分，山洞内。
安德烈从观察点下来，脸色凝重。“追兵 大概 一百 多人， 搜索 得很 仔细， 离 我们 这里 大概 还有 两 公里。 他们 的 指挥官 看起来 是 个 行家。 ‘山鬼’ 他们 应该 已经 开始 行动了。” 他将观察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周明远眉头紧锁：“两 公里…… 如果 ‘山鬼’ 他们 不能 及时 把 人 引开 或者 拖延 足够 时间， 最迟 中午， 他们 就 可能 搜到 这里。 洞里 的 粮食 和 水 还 能 撑 一两天， 但 如果 被 堵住， 鬼子 再 从 后面 包过来， 那就 真的 危险了。”
“不能 坐以待毙。” 安德烈环视洞内，“除了 ‘一线天’ ， 老炭头， 这 洞里 真的 没有 其他 出口 了 吗？ 哪怕 是 能 通 到 地下河， 或者 很小的 缝隙 也行。”
老炭头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我 小时候 跟 阿爸 进来 过 几次， 这 洞 不 深， 里面 有条 暗河， 水 挺急， 不知道 通 到哪里。 旁边 倒 是 有 几个 小 岔洞， 但 都 是 死路， 人 钻不进去。 对了， 在 最 里面， 放 ‘暗货’ 箱子 的 那个 角落 后面， 好像 有 个 地方， 石头 是 松的， 我 阿爸 以前 说 那 后面 可能 是 空的， 但 从来没 挖开 过。”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堆放“暗货”箱子的角落。那里紧靠着洞壁，堆满了箱子。
“挪开 箱子， 看看！” 安德烈命令道。
几名战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沉重的箱子搬开。后面露出凹凸不平的岩壁，长满了湿滑的苔藓。老炭头摸索着，在一块看起来和其他石头无异的凸起处用力推了推，又敲了敲。
“咚，咚……” 声音有些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