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释天的话语如晨钟暮鼓，在小魔女心中回荡。她再次看向苏九时，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却多了几分理解与坚定。
“好！”
小魔女重重点头，掌心灭世天宫的虚影微微一闪，散发出沉稳的气息，
“我们为你护法，直到你寻得自己的道。”
苏九心中暖流涌动，看着眼前三位生死与共的伙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多谢。”
远古战场广袤无垠，煞气弥漫，亡灵游荡，要寻一处绝对安全的闭关所在谈何容易。
然而，他们如今却有一个绝佳的“向导”与“守护者”。
“小战，你对此地最为熟悉，可知何处有相对稳定、隐蔽，且不易被侵扰之地，可供我闭关参悟？”
苏九通过神魂联系询问古战兽。
古战兽小战熔金色的竖瞳扫视着苍茫荒凉的大地，片刻后，它低吼一声，抬起前爪指向西北方向，传递来一段模糊的意念——那里有一处它昔日栖息过的古老地穴，深埋于一座半崩塌的古山之下，入口隐秘，且有一道强大的威压气息场，能驱散低阶亡灵，相对安宁。
“就去那里。”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一片由无数巨大骸骨和破碎兵器堆积而成的丘陵地带。
在一座如同巨兽脊背般隆起的骸骨山丘侧面，小战以利爪拨开层层叠叠的骨殖与岩土，露出了一个幽深、仅容数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处，果然弥漫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晕，将附近游荡的灰白怨灵隔绝在外。
“就是这里了。”
苏九感应了一下，洞内气息虽然阴冷，却没有亡灵盘踞的痕迹，而且深处似乎连通着微弱的地脉，能提供一丝稳定的灵气。
小战化作一条黑金色的小手镯，盘在苏九手腕上。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经过一段向下的曲折通道后，来到一个约莫十丈方圆的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有一小洼清澈的暗泉，泉眼泊泊，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四周石壁坚固，且有天然形成的纹路，隐约有聚拢气息之效。
“此地甚好。”
帝释天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我于洞口布下警示与防护结界，娇娇与小魔女可在洞内近处守护，小战镇守洞口，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
苏九走到石窟最内侧，面对着那洼灵泉盘膝坐下。
先是从储物法宝中取出数枚能宁心静气、辅助悟道的极品灵石丹药置于周身，布下一个简单的聚灵静心阵。
随后，他闭上双眼，深深吸气，缓缓吐出，将连日来的激战、收获、震撼与那一丝深埋的异样悸动，暂且压下。
心神沉入神海。
顿时，神海中各种杀伐之气，战斗本能、杀戮意志提升到极致，以战养战、以杀证道的无上战道。
另外还有守护道心，守护亲人、守护朋友、守护所珍视的一切美好。这份道心，让他谨慎、仁慈，不愿轻易沾染因果与杀戮。
两种道念，如同两条狂奔的江河，在他的神海中轰然对撞！
一方是血色滔天，战意凌云，主张以绝对的武力与决断，扫清前路一切阴霾；另一方是金光温润，厚重如山，以周全与仁德，构筑稳固的防线。
这不是心魔，却胜似心魔初现的征兆。
不远处几人面色凝重，时刻紧盯着苏九，他身上时而杀气外露，时而阳光和暖，显然两种道心斗争得极其残酷。
丹海中花爷和魔爷，都不断吞咽着口水，紧张的看着苏九。
“这个小子对战大乘期的敌人都不曾如此挣扎过，如今却被心魔所困。果真心魔难消啊！”
“呸！花和尚，你以为小九像你一样没出息吗？你看不出来吗？他之所以如此难度心魔之劫，那是他心中有守护之道，又不想放弃杀伐之道的强大战力，想强行融合罢了！”
“老魔，不能让小九选择全杀戮之道呀！”
“放屁！没有杀戮的人能走到这么高的境界？你这个和尚能难道没有一点杀戮之心吗？我是说他的大道需要杀戮之道，这小子是不愿意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人！但不想他的大道是完全的守护！他自己心里早已有数了！”
这时，苏九怀里飞出一个光团，正是拿东，苏娇娇看着这个小精灵，不由得倒吸冷气，
“拿东！你竟然已经达到大乘巅峰了！？你怎么做到的？！”
拿东没有机会苏娇娇，直接悬浮在苏九面前，恭恭敬敬的躬身施礼，
“主人，您的心念拿东知道，但主人不必过于拘泥于选择，主人想想，当年修炼混沌仙魔冢功法之时，需要吞噬魔气，主人是如何决断的？杀戮之道不是一定要屠戮殆尽，守护之道也不是一个不杀，主人还是要遵从本心！”
“遵从本心！？”
苏九心中反复思考着这句话！回想着当年的心路历程。
反复体会着两种越来越强的道心斗法，鲜血从他七窍流出，他顶着痛苦强行对两种道心进行更深刻的领悟。
苏九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忍受着神魂中的风暴。逐渐放松自己，不再试图强行压制或偏袒任何一方，神海中他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眼前两支军队不断大战，他在一旁细细体悟两种道念的本质。
两支军队慢慢变成一条红色江河，一条金色江河。
不知过了多久，两条江河不再蛮横对撞，开始缓慢地旋转、交汇。血色中，融入了金色的厚重与慈悲；金色中，淬炼出血色的锋锐与果决。一股全新的、更为磅礴坚韧的道意，正在孕育而生。
拿东落在小魔女的肩膀上看着苏九，心神安然，
小魔女盯着苏九，又看看拿东，
“你好像一点点都不担心？你就不怕苏九走火入魔？”
拿东飞起来，绕着小魔女的脑袋飞了几圈，又落在她肩膀上，
“你在担心主人？小灵知道你喜欢主人！哈哈！既然如此，你更要相信主人的能力！”
这时苏九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平复，气息波动趋于缓和。
突然身躯一震，周身气息陡然变化。原本合体期七层的修为壁垒，在这全新道心的冲击与融合下，轰然松动！
石窟内，灵气，开始疯狂向他汇聚。那洼灵泉蒸腾起丝丝白气，周围的极品灵石光芒大放，化为精纯的灵力洪流，涌入苏九体内。四周充斥的魔气如同找到了大门，疯狂朝着苏九身体中涌入。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体内灵力奔涌，魔气更如同大潮，不断冲刷着经脉，淬炼着肉身。
合体期八层……
合体九层……
九层……巅峰！
修为的提升并未停止，那全新的道心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更广阔的大门，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也水涨船高。
神魂境界原本就已是大乘期三层，此刻在这番道心淬炼下，变得更加凝实、通透，隐隐触摸到了大乘期中期的门槛。
手臂上的破妄剑印记灼热无比，身体向外溢散着强大的杀伐之意。
恍惚间，他仿佛持剑立于万军之前。
一剑既出，万敌辟易，血色漫天，却只为身后那一方安宁
那是杀戮，亦是守护的最高诠释。
不知过了多久，石窟内的灵气风暴渐渐平息。
苏九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气息彻底稳固在了合体期大圆满，而神魂境界，更是扎实地迈入了大乘期四层，感知范围与敏锐度提升了数倍。
“恭喜苏九哥哥，（苏九）道心圆满，修为大进！”
察觉到苏九苏醒与气息的变化，苏娇娇、小魔女和帝释天纷纷上前，脸上洋溢着欣喜之色。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的苏九，气质更加沉稳内敛，却也更加深不可测。
小战也低吼一声，凑上前来，亲昵地蹭了蹭苏九。
苏九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澎湃的力量感。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依旧，却隐约多了一丝令人心安的锋芒。
“多谢你们护法。如今，我大道初成。”
他目光望向洞口之外，仿佛能穿透岩壁，看到这广袤而危机四伏的远古战场，
“是时候，继续我们的征程了。黄睺之事，罗刹域之谋，也该一一了结了。”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杀意与战意微微涤荡开来，却转瞬即收，化为深潭般的宁静。
即便如此小魔女脸色也有些煞白，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深忌惮。
虽未激起太大涟漪，却让苏九敏锐地捕捉到了。
目光温润地看向小魔女，带着一丝歉意：
“方才道心初融，气息未稳，让你受惊了。”
小魔女连忙摇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才没有！只是……觉得你更强了，也更……”
她顿了顿，找到一个词，
“更让人安心了。”
是的，那股杀意背后，是更为坚不可摧的守护意志，这让她反而觉得更安全。
小魔女摇摇头，压下心头那莫名的寒意，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苏九神色忽然一凝，目光倏地投向脚下坚实的岩地。
“怎么了？”
帝释天察觉到苏九气息的瞬间变化，沉声问道。
苏九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双眸微闭，眉心处，大乘期四层的神魂之力无声无息地渗透下去，穿透层层岩土，向着地底深处蔓延。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小魔女警惕开口，
苏九点头，
“刚刚道心圆满，神念通达天地的一刹那，除了感受到自身力量的跃升，我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诡异隐晦、却异常熟悉的邪恶悸动。
之前在阵法坍塌逃出中央阵眼时，也有这种感觉！”
“那会是什么？”
“像是一道被禁锢于此的古老魔念，或许……与魔王剑的根源，甚至与这片远古战场的形成有关。”
此言一出，帝释天、苏娇娇、小魔女神色俱是一凛。他们刚刚经历万古镇魔阵崩塌，对“魔”相关的事物格外警惕。
“能确定具体位置和状态吗？”
帝释天问道，
苏九摇头，
“位置极深，还无法确定位置！应该是一个蛰伏在深处的魔魂执念。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咱们还是先离开古战场再说吧！”
几人当即行动，向古战场出口飞去，可是这古战场中，危机重重，刚刚一天就被“盯”上了。
一股强大的恶意锁定了他们，其他的亡灵怨灵见到守护者都避之不及，却有一个例外。
那是来自远古战场本身孕育出的亡灵统帅——一位生前至少是大乘期、保留了部分战斗本能与统御能力的巫妖王。
一路追着苏九四人行进了许久。
它驱使着数以万计的亡灵大军，其中不乏合体期的死亡骑士、幽灵龙等高等亡灵，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显然是看中了苏九等人身上浓郁的生命气息与刚才在遗迹中获得的宝物光华。
“被包围了，数量太多，硬拼不是办法。”
帝释天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亡灵海洋，眉头紧锁。
“那就擒贼先擒王！”
苏九眼中寒光一闪，新成的道心让他面对危局反而更加冷静果决，
“小魔女，用灭世天宫护住娇娇和帝兄，吸引正面火力。小战，随我冲阵，直取那巫妖王！”
“好！”
小魔女应声，灭世天宫虚影展开，将苏娇娇和帝释天护在其中，同时爆发出强大的气息，吸引了大部分亡灵的攻击。帝释天与苏娇娇则各施神通，配合灭世天宫的防御，牢牢守住阵脚。
苏九长啸一声，手腕上小战化作暗金流光落地，瞬间恢复十丈真身。苏九飞身立于小战头顶，破妄剑意冲天而起，与自身的杀戮守护道心、小战那源自虢渊的古战兽威严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锋矢！
“杀！”
小战咆哮，四足踏碎大地，如同一辆金色的战车，朝着亡灵大军最密集、巫妖王所在的方向悍然冲锋！所过之处，低阶亡灵直接被它周身散发的暗金光晕震散，中阶亡灵被利爪撕碎，苏九则剑意纵横，将扑上来的死亡骑士、幽灵龙等一一斩落。
巫妖王见苏九直冲自己而来，发出尖锐的灵魂尖啸，挥动白骨法杖，召唤出无数骨矛、死亡波纹，并亲自操控两具气息堪比合体巅峰的骷髅王上前拦截。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