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洲,霜寂寒渊外百里。
风雪中,两道身影并肩在风雪里穿行。
两人的面容平平无奇,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兜帽长袍,在一片雪白中甚是显眼。
而这两人,正是纪岁安和谢清尘。
两人一路从中洲边界进入北洲已有五日,一路上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纪岁安看着周围的风雪,略微皱眉道:“正是冬季,北洲的风雪愈发难测了。”
谢清尘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她的兜帽,开口道:“嗯,快要进入霜寂寒渊的范围了,跟紧我。”
他们这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散修,不过很多都是往外走的。
那数百散修失踪的事在北洲果然压不住,许多散修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忙着跑路了。
如今靠近了霜寂寒渊,几乎没有碰其他修士的影子了。
纪岁安道:“散修们都已经撤出去了,我们这时候进入霜寂寒渊,如果里面真的有玄阴宗的据点,那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毕竟都往外撤,就他们两个往里走,正常人都会觉得可疑的。
谢清尘指尖捏了张隐匿符,随手往两人身上一拍,淡蓝色的光晕裹着风雪晃了晃,他们的气息瞬间变得和周围的寒雾没两样:“慌什么,找个由头就行。”
话音刚落,风里就飘来几句粗嘎的吆喝声,三个穿着黑袍的宗门弟子正踩着雪往这边来,腰间挂着的黑色令牌在风雪里晃悠。
纪岁安神色一凛,“玄阴宗的人。”
他们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还是觉得附近已经没有人了,所以才这么大张旗鼓?
亦或者是,整个北洲都在他们的控制之内,所以他们无所顾忌,不怕被人看到?
纪岁安眼睛一转,赶紧往谢清尘身后缩了缩,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哭腔:“哥哥,咱们真要进去找阿叔啊?外面都说寒渊里最近有吃人的大妖,好多人进去就没出来了,我害怕。”
谢清尘抬手按了按她的头顶,声音沉了沉,带着点不耐烦又无奈的劲儿:“阿叔还等着丹药救命呢,总不能看着他死。”
那三个玄阴宗弟子正好走近,听见这话,其中一个玄阴宗弟子斜睨了他们一眼,语气不善:“哪来的毛头小子,不知道霜寂寒渊现在戒严了?闲杂人等赶紧滚!”
领头的玄阴宗弟子眼神狐疑地扫过来,另外两个也散开半步,隐隐将两人包围起来。
纪岁安藏在兜帽下的手指微微蜷缩,感应着那三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
两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后期,倒是好收拾,不过眼下显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她佯装害怕,又往谢清尘背后缩了缩,肩膀轻轻发抖。
谢清尘不动声色地将她往后挡了挡,抬起头道:“我们兄妹二人是从南边白草城来的,家中长辈身中寒毒,急需一味霜骨花入药,这才冒险前来。”
他实在是不会说软话,他话落,纪岁安就接着开口。
少女垂泪:“仙长,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还请仙长们行个方便。”
“霜骨花?”那领头弟子嗤笑一声,眼神却更锐利了些,“霜寂寒渊外围早八百年就被采光了,想找霜骨花,得往深处走。就凭你们俩这修为”
他刻意停顿,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两人。
谢清尘早已用秘法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纪岁安则维持在筑基中期,正是散修中常见的修为。
纪岁安装得一脸可怜兮兮,“可是阿叔他就要不行了!怕是熬不过半月了”
另一个弟子“嗤”了一声,抬脚踹在旁边的雪堆上,雪沫子溅了两人一裤腿:“现在寒渊里是什么地界?那是咱们玄阴宗的禁地!别说霜骨花,就算是根草叶,也轮不到你们这些野路子碰!”
纪岁安往谢清尘身后缩得更紧了,声音带着哭腔抖个不停:“可、可阿叔真的快不行了,仙长,我们就进去找找,找到就走,绝不给诸位仙长添麻烦!”
另一个瘦高个弟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们滚就赶紧滚!再磨蹭,把你们俩也当成祭品扔进去!”
“祭品?”谢清尘眼神微沉,面上却故意露出茫然,“仙长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寒渊里难道在办什么大事?”
领头弟子像是被戳中了得意处,下巴一抬,语气里满是炫耀:“不该问的别问!等着看好戏就行,过段时间,咱们玄阴宗就要扬眉吐气,让整个修真界都瞧瞧厉害!”
他说着,突然注意到纪岁安脖子上挂着的护心玉,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扯:“这玉佩倒是不错,拿来给老子当挂坠!”
纪岁安皱眉,下意识往谢清尘身后躲,手紧紧攥着玉佩绳子。
谢清尘眼疾手快,抬手就挡住了那弟子的手,他的力道并不大,却让对方动弹不得。
“仙长,这玉佩是阿叔给我的念想,不能给您啊!”纪岁安越演越起劲,带着哭腔喊,声音抖着,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领头弟子愣了愣,没想到这筑基后期的小子还敢拦他,顿时火了:“哟呵,还敢还手?给脸不要脸是吧!”
纪岁安眉头皱着,实在演不下去了,拔剑一剑砍了过去。
在三人惊诧的目光里,那道剑气瞬间将他们拍在地上,彻底动弹不得。
纪岁安拍拍手,“还真是给你们脸了。”
本想着刚进来这里,还是不要惹事为好,谁能想到这几个人这样不依不饶,不愧是玄阴宗的人。
从领头弟子动手到三人全被撂倒,不过两三个呼吸。
雪堆里,那领头弟子挣扎着想要爬起,咳出一口血沫,望向谢清尘的眼神已全是惊惧和怨毒:“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绝不可能是筑基期散修!
纪岁安脸上的害怕早不见了,她指了指自己鼻子,笑眯眯开口:“采药的呀。”
又指了指谢清尘,“我哥哥。”
谢清尘没理会那领头弟子的质问,目光落在刚才出言提到“祭品”的瘦高个弟子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刚才说,祭品?”
瘦高个弟子捂着手腕,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谢清尘的视线,嘴唇哆嗦着不敢开口。
坐在地上的矮壮弟子却嘶声喊道:“你们死定了!敢伤我们玄阴宗的人,宗内长老即刻便知!识相的就赶紧把我们放了!”
他话音未落,谢清尘指尖一缕银色流光倏然弹出,没入矮壮弟子眉心。
那弟子双眼猛地瞪圆,随即头一歪,直接晕死过去。
“搜魂术太粗暴,容易惊动他们身上的神魂禁制。”谢清尘像是解释给纪岁安听,“让他睡会儿,清净。”
瘦高个弟子看见同伴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纪岁安肩头的团团动了。
小家伙速度奇快,化作一道紫金色残影,几乎瞬间就蹿到了那弟子脖颈后,小爪子看似轻轻地一拍。
噗通。
瘦高个弟子应声扑倒,脸埋进雪里,也一动不动了。
只剩那领头弟子还半瘫在雪堆中,满脸惊恐地看着步步走近的谢清尘,又看看纪岁安肩膀上乖巧蹲回去的小兽,终于彻底崩溃。
“别、别杀我!我说!我都说!”
谢清尘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风雪吹动他深蓝的兜帽,露出小半张平淡无奇的脸。
“说。”
领头弟子牙齿被吓得打颤,有些语无伦次:“寒渊深处,地脉裂隙那边,宗门,还有圣使大人们,需要很多生魂之力,启动大阵。那些散修们,就是被抓来当了祭品。”
“圣使?”纪岁安听到过这个词。
看来是战神族的人了,毕竟当时在东洲,那些玄阴宗的人便称呼那两个战神族的人为圣使大人。
没想到这寒渊里不仅有玄阴宗的人,还有战神族的人。
看来,这里真的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纪岁安蹲下身,与那弟子平视,“你所说的圣使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除了抽取生魂,他们还做了什么?”
领头弟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道:“我只是巡逻弟子,没见过几次那些大人,他们很多都穿着银色袍子,脸上好像有光遮着,看不真切。”
他磕磕巴巴地继续说:“但、但他们的气息很可怕,他们好像在裂隙里找什么东西,每次大阵运转,裂隙里的黑气就更浓,还、还有奇怪的吼声”
“找东西?”纪岁安和谢清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霜寂寒渊底下藏着什么。
纪岁安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领头弟子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后者抖得更厉害:“大阵在何处?有多少人看守?何时启动?”
“在寒渊最深处,裂隙边缘,”领头弟子喘着气,“具体位置我不清楚,只有核心弟子和长老们才知道怎么走。”
怕纪岁安觉得他没用把他杀了,他又慌忙说:“看守光我见过的巡逻队就有十几支,每队至少十人,修为都在元婴以上。还、还有几位炼虚期的执事常驻外围。”
“大阵已经启动过两次了,最近一次就在三天前,下次可能就在这几天,据说下一次启动需要的生魂之力快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