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枪太子闻言四顾,上座处有陆源、二郎神、哪咤,下首处再有马灵耀怒目而视。
昔日琼花宴上,他便折了面子,与马灵耀结怨,致使其打碎锁魔镜。
虽然马灵耀因此身死,但他也被禁足了许多时日。
此刻听哪咤再度揭开疮疤,金枪太子勃然大怒,“如此猖狂,莫非是忘了昔日骨肉皆消之事?”
哪咤目眦尽裂,一步跳上桌案,“太子太子!不知你这真龙太子可有龙筋在?”
说罢,双手各掣斩妖剑砍妖刀,越下玉阶,龙行虎步而去。
太白金星连忙挡在金枪太子身前,二郎神与陆源也左右拉住哪咤。
太白金星这厢扯住金枪太子衣袖,满头汗水地打着圆场,“该是此酒太烈,挑起少年心性,切记戒之在斗,暂熄雷霆之怒。”
台下火部宋无忌立时应声,“正是此理,桂花酒清冽,然此酒浑浊不堪,该是小辈糊弄,才使浊酒污了修行之体。
二位皆是千金之躯,莫因一时疏忽生了嫌隙。”
“闭嘴!”
玉阶之上,二郎神怒目横陈。
宋无忌表面劝和,实为祸水东引,此间被二郎神一句喝破,当下缩了缩手,干笑着重新坐下。
陆源声音微沉,“小辈不通礼数,由微臣代其告罪。
刘海心怀愤懑,正欲出言,却被太白金星一眼瞪了回去。
拍了拍哪咤后背,将他怒气压下。
旋即端起酒杯酒壶,趋身来至金枪太子面前,为其斟满。
酒杯端至身前,陆源恭声道:“殿下龙章凤姿,天潢贵胄,实承上苍灵泽之神裔,身系社稷重望,岂同凡俗小辈论短长?
今彼无知,冒昧失礼,殿下胸怀似海,何值为此微瑕介怀?
某不揣冒昧,愿代其负荆告罪,谨奉薄酒一盏,恭呈殿下。”
见他姿态做的颇足,金枪太子喜上眉梢。
当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便不与你追究。”
说是说向刘海,视线却是越过面前陆源,看向哪咤。
哪咤轻哼一声,经身旁二郎神劝告,早咽下胸中怒火。
陆源将身归来,仙乐再起。
那金枪太子见着仙娥起舞,四下敬奉,烦恼尽消,一时间喜不自胜,喝得酪酊大醉,不多时便倒在案头之上。
哪咤见他如此失仪:“到底是个纨绔子罢了。”
太白金星摇头苦笑,见哪咤怒气未消,也出言附和劝慰。
“君子持筋,贵乎有度。酒以合欢,非为酣醉;浅酌慢品,盖以怡情养神、
润畅心怀耳。
看向哪咤含笑道:“观三太子之态,虽沾酒气而神志清明,虽有微醺而仪态端方,此乃君子饮酒之正途也。”
不愧是老天使,只一番话便将哪咤夸得怨气尽去。
马灵耀和金枪太子早有宿怨,此时也不免出言讥讽,“那太子反损形骸、乱心性,失却为人之端方,更遑论君子之风矣,与三太子相去甚远。”
太白金星正色摇头,“莫要胡说,你历经数次轮回,修行不易,莫要自误。”
他压低声音,“我知你等皆有怨气,但要学学陆真君,三太子沙场宿将,历经轮回,怎还不知君子该持之勇?”
哪咤将老人家的规劝尽数听了进去,一时有些羞臊。
刘海则有些自责,心中踌躇不定。
仅仅一年,便见得天上众神模样,虽说他未曾见识过人间朝堂。
但此间龃,恐怕也是一般无二,名利意气在前,哪还有修行者半分仙风道骨。
聆听诸天喜乐,笑声不绝,刘海全无心思沉溺其中,直到宴会散去,仍暗自思忖。
陆源见他这番模样,叱道:“少魄氏之不才子穷奇、颛顼氏之不才子梼杌。
圣人总有不才之子,神人何异?莫为此庸庸之徒扰乱心境。”
刘海点头称是,抛却这桩心事,又得陆源传下修行之法,潜心修炼。
却说一夜过后,来日灵霄殿中。
众仙安静异常,并未提起昨日宴席之上两位太子之间嫌隙。
只例行公事一番,玉皇大帝高座聆听。
不多时,殿外张天师回报,“启禀陛下,顺济龙王有表启奏。
言说南赡部洲下界解池,池水三日之间黑红反复,隐有雷鸣之声夜半而起。
周遭百姓家畜惊死,又有毕方环绕,赤地千里。顺济龙王冒死查询,乃是昔日蚩尤之首有异,特上表以闻。”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言及蚩尤一名,由不得他们不慌乱。
昔日蚩尤与轩辕激战于涿鹿之野,黄帝九战九不胜,有应龙下界、女魃相助,三百神只相随,仍然纠缠不休。
上界又遣九天玄女降下神法,集人神之力,方才平定蚩尤,饶是如此,尤不能将其斩杀。
陆源同地心下一凛,应龙壮年之威他早已见得。
双翅扇动,所生风暴能使整座西牛贺洲偏移数寸,全力一击,便是无天也不敢直撄其锋。
然昔日斗战蚩尤,典籍记载,应龙神力耗尽,不得复飞,才住于南极。
那场大战致使他不得安眠,寿数空耗,已维持不住少壮之躯。
可想而知,那蚩尤该有何等能耐。
玉皇大帝同正色施令,着千里眼顺风耳于下界观望情势。
不多时,二神回报,面沉如水,“启禀陛下,解池尽作殷红,黑云漫天,难见其中景象。
只隐约见得黑气弥空,当中影影绰绰,呼号雷鸣之声周而复始。以小神得见,蚩尤必有重整之势。”
众仙张皇不已,四下商议声此起彼伏,片刻方止。
静心聆听,只待玉皇大帝发号施令。
“即着斩业真君陆源领四洲降魔元帅之位,率五营军士,廿八星宿,九曜星君,一同下界探查。
若妖邪反复,务必镇压。”
“谨遵陛下旨意。”
众人神色匆匆,正欲回府整兵,却见一英气少年越出旁侧,直下丹墀叩首以拜。
“父皇,昔蚩尤悖逆天心,罔识天数之定,终至复亡之祸。今此獠不知鉴戒,复欲蹈其旧辙,重扰天下、祸及苍黎。
几臣目睹生民将陷涂炭,常怀拯救之志,愿效先贤靖乱之举。
恳请父皇降旨,许儿臣领兵往伐,以除此妖患、安兆民,不负天命亦不负父皇教悔。”
陆源沉声道:“兵锋实非易事,动辄生死之危,殿下千金贵胄,岂能赴此凶险之地?且安居高天之上,待我等凯歌而还。”
金枪太子不知从他言语之中,如何琢磨出一丝轻视,当下怒气升腾,“莫非我不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