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被他逗笑,也重新坐下,将那件小裙子小心叠好放在一旁,笑道:
“掀屋顶倒是没有,就是叽叽喳喳闹得我头疼。你是没看见,那几个丫头,穿着你给带回来的新衣裳,满屋子转着圈显摆,兕子还非让我也试试那‘仙界’带来的糖果,说是比之前你给的那些糖好吃一百倍。”
她说着,眼中满是慈爱与感慨,目光真诚地看向何健旺:
“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的。带她们去那么新奇的地方,一定费了不少心。看她们回来那高兴劲儿,比得了什么赏赐都开心。还有这些衣物、吃食,都是你破费了。”
何健旺摆摆手,一副“这算什么”的表情:
“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早答应她们了,总不能说话不算话。那几个小磨人精,玩起来是疯,但也算听话,没给我惹大麻烦。至于东西,不值什么,她们穿着玩着高兴就行。就是怕她们玩野了心,回头课业跟不上。”
长孙皇后听他言语间全是操心,心中暖意更甚,笑着应道:
“仙师放心,该管的我自会管。倒是你,忙了一天,又是带她们,又是去太医署见孙真人,怕是累坏了。我让尚食局备了些清爽的汤羹点心,一会儿让人送过来,你用了早些歇息。”
这便是家人之间朴实的关怀了,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透着真切。
“那敢情好,我还真有点饿了。”
何健旺也不推辞,欣然接受,
“孙真人那边谈得挺顺利,老爷子答应留下了。回头具体怎么弄,还得跟陛下商量。不过那是他们的事了,我先偷会儿懒。”
两人又说了几句孩子们今日的趣事,气氛轻松融洽。
长孙皇后似是想起什么,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语气也柔和下来:
“说起来,还有一事,青雀那孩子,自打接了仙师安排的差事,整日泡在王府后院,鼓捣那些铁疙瘩。尤其我瞧着他来请安,每次人都清减了不少,眼底下都泛青,问他只说进展要紧,不肯多歇。
这孩子,以前虽也爱钻研些奇巧,可从未如此废寝忘食过。我这做母亲的,瞧着心疼,又怕误了仙师的大事。”
何健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下明了,也有些歉意。
他将蒸汽机的原理和大致构想交给李泰后,确实只在中途听他派来的人禀报过几次进度,大体知道在攻克密封和压力控制的关键难点,之后便忙其他事,没再亲自过问。没想到这胖子竟如此投入,以至于累瘦了。
他收敛了玩笑神色,认真点头道:
“皇后这么一说,倒是我疏忽了。蒸汽机一事,关系重大,若能成,于国于民都是了不得的利器。青雀心思巧,肯钻研,是最好的人选。我本意是让他牵头,没成想他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他略作沉吟,对长孙皇后宽慰道:
“皇后放心,青雀做的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耗些心血是难免,但也不能把身子熬坏了。明日我便抽空去魏王府那边看看,给他鼓鼓劲,也盯着他适当歇息。
有些技术难关,或许我还能再提点一二,帮他少走些弯路。于情于理,我都该多去关照的。”
听到何健旺这般承诺,长孙皇后眼中的忧虑顿时消散了大半,脸上重新露出的笑容:
“有仙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青雀能得仙师看重,做这样的大事,是他的福分。只是这孩子一钻进去就忘了时辰,劳烦仙师多提点他,万事以身体为重。”
“这是自然,”何健旺应道,“皇后且宽心。”
见此事说定,长孙皇后心情更加松快,又聊了几句家常,叮嘱何健旺好好休息,并说已让尚食局备了汤羹点心送来,便起身告辞离去。
送走皇后,何健旺重新瘫回摇椅,秋娘端上来的正是皇后吩咐送来的冰糖银耳羹,温润清甜。
他一边吃着,一边想着:
这大唐的家人,从皇帝皇后到几个小丫头,相处起来倒是越来越自在舒心了。
李泰这胖子,认真起来倒颇有科研精神,也确实得去看看进度到底如何了。
顺便,嗯,或许可以再给他画几张更详细的结构示意图,或者讲讲“锅炉”、“冷凝器”效率优化的思路?
他想着想着,放下羹碗,唤道。
“秋娘。”
“仙师有何吩咐?”秋娘立刻应声。
“我记得上次,就是青雀那边派人过来禀报蒸汽机的进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何健旺微微蹙眉回忆,他最近事情多,有些记不清了。
秋娘略微想了想,很快回道:“回仙师,上次魏王殿下遣人送来口信和图纸,大约是一个多月前了。那日仙师正教公主们学‘仙界话’,来人见仙师在忙,便只将东西交给了奴婢,让奴婢转呈。仙师您后来看了图纸,还夸了一句‘密封想法有点意思’。”
“一个多月了?”
何健旺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这么久没新的动静,看来是真遇到棘手的麻烦了。以青雀那性子,若是小有进展,必定早就忍不住跑来显摆了。这么久没信儿,怕是卡在某个关键点上,憋着劲儿硬啃呢。”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又有些赞赏地笑了笑:
“这胖子,倒是有股子轴劲。得,明天说什么也得去他家走一遭了,看看他到底被什么难题给绊住了脚。”
秋娘静静地听着。
何健旺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秋娘道:
“对了,你去跟高阳说一声。那丫头不是总念叨着想看看她四哥鼓捣的‘会自己跑的铁牛’么?
你告诉她,明早儿她的功课暂且推一推——就说是我说的。让她辰时初(大概早上七点)就到清晖阁来,我带她去她四哥那儿转转,开开眼。”
他想着,带高阳去,一来可以满足那小丫头旺盛的好奇心,二来也能让李泰稍微分分心,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兄妹见面,总比他自己一个人过去干巴巴地谈技术要好些。
秋娘闻言,眼中也带上了笑意:“是,仙师。高阳公主若知道,定要高兴坏了。奴婢这就去传话。”
“嗯,去吧。”何健旺挥挥手。
秋娘退下后,何健旺重新靠回摇椅,慢慢将剩下的银耳羹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