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张阿难远去的背影,何健旺转回头,对孙思邈笑道:
“真人,这下您可以彻底安心了。有陛下亲自盯着,下面的人不敢不尽心。咱们接下来,就可以好好筹划,这医学院,第一步该怎么迈出去了。”
孙思邈捋须含笑,眼中也充满了期待与斗志。
他漂泊半生,救人无数,但深知个人之力终有穷尽。
如今,竟有机会在仙师与皇帝的支持下,建立一个系统传承医术,普惠万民的基业,这或许是他医道生涯中,最具意义的一次转折。
“仙师思虑周详,安排妥当,贫道唯有效犬马之劳。只是这编纂教材、拟定章程,千头万绪,还需从长计议。”
“不急不急,”何健旺哈哈一笑。
“咱们有的是时间。来,真人,我再跟您说说,关于‘细菌’和‘病毒感染’的一些粗浅想法,或许对理解某些疫病和伤口化脓,能有点新的思路,”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何健旺并未深入太多现代医学的复杂理论,毕竟时代局限巨大。
他只是提纲挈领地,用孙思邈能够理解和联想的语言,描述了“微生物”,何健旺称之为“极微之虫”或“病气之源”,将其与伤口化脓、某些疫病(如伤寒、痢疾)的传播联系起来,强调了清洁、隔离、煮沸消毒(高温灭“虫”)的重要性。
他又简单提及了人体是由无数更小的“生机单元”(细胞)构成,不同部位的单元各有其职,生病往往是这些单元受损或功能紊乱,而药物或针灸等手段,是帮助它们恢复秩序。
这在一定程度上与中医的“阴阳五行”、“脏腑气血”理论有契合之处,但角度更为“实体化”,让孙思邈大受启发。
对于血液循环(他称之为“生机之液周流不息”)与心脏作为“泵”的核心作用,何健旺也略作比喻。
虽然细节无法深究,但“血液周身循环,携带清气(氧气)与养分,运走浊气(二氧化碳)与废物”的基本框架,已让孙思邈对许多病症有了新的串联思考,尤其是与心痛、卒中(中风)、水肿等相关联时。
何健旺还提到了“免疫”的粗浅概念,称之为“人身自有抗病之正气,遇外邪入侵则奋起相争,发热、红肿皆为争战之象”,并引申出过度用药压制所有症状可能反伤正气(免疫力)的观点,这与孙思邈“扶正祛邪”的思想不谋而合,但解释得更“生动形象”。
每一点,何健旺都点到即止,避免陷入这个时代无法验证或理解的细节。
他更多地是抛出问题,引导孙思邈用其深厚的传统医学功底去思考、去印证、去发展。
孙思邈则听得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击节赞叹。
许多他行医数十年来模糊感觉到、却难以精确言说的现象和关联,在何健旺这些新奇却又似乎直指本质的“仙家见解”点拨下,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仙师真乃天人也!”孙思邈最终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敬佩与感慨。
“这些见解,看似离经叛道,细思却与医道至理暗合,更切中肯綮,发前人所未发。贫道行医一生,自以为窥得几分门径,今日听仙师一席话,方知井底之见,浅薄至极!
此书已是瑰宝,仙师口述之思,更是醍醐灌顶。此番应召前来长安,实乃贫道毕生之大幸!来对了,真的来对了!”
他看向何健旺的眼神,已不仅仅是之前的客套与尊重,更添了由衷的钦佩与一种“得遇明师”的庆幸。
何健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笑道:
“真人过誉了。我这些不过是拾人牙慧,站在前人肩膀上看到的一点风景。真正的艰难之处,在于如何将这些想法与大唐的实际,与真人您毕生积累的宝贵经验相结合。
变成切实可行、能救人性命的方法。这要靠您,靠未来医学院的师生们,一点点去摸索、去实践。”
他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立政殿那边的“展示会”也该接近尾声了,便站起身:
“今日与真人相谈,我也受益匪浅。真人一路奔波,又聊了这许久,想必也乏了。这几日,您就在太医署好生歇息,熟悉一下环境。
我估摸着,陛下那边得了信,很快就会行动起来。选址、筹款、调派人手、甚至可能开始物色第一批学生苗子。接下来,可有的忙了。您先养精蓄锐,等具体章程和人员大致定了,咱们再详谈。”
孙思邈也起身相送,闻言点头:“仙师所言极是。贫道虽老迈,亦愿竭尽所能。静候陛下与仙师安排。”
两人又客气几句,何健旺这才告辞离开太医署,返回清晖阁。
刚瞬身到清晖阁院门外,就看见秋娘已经回宫,此刻正侍立在门边,似乎等候已久。
见到何健旺,秋娘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低声道:
“仙师,皇后殿下来了,正在厅里等您呢,看着心情可好了。”
何健旺一听,立刻明白了。
准是那几个小丫头从立政殿“汇报”完了,长孙皇后这是亲自过来“串门”兼道谢了。
他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正厅。
果然,长孙皇后坐在他常坐的摇椅旁的一张绣墩上,手里还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鸭子连衣裙——正是兕子从现代带回来的那件,正含笑仔细打量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何健旺,脸上立刻绽开温柔而欣喜的笑容,放下手中的小衣服,站起身。
她的语气亲切:“仙师回来了。我这是不请自来了。”
“皇后这话说的,”
何健旺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一旁坐下,指了指皇后手里的小裙子,
“来看几个小皮猴炫耀战利品?怎么样,她们没把立政殿的屋顶给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