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仙人郎君！这地好生平整坚硬！是整块玉石铺就的吗？”兕子蹲下身，伸出小手指好奇地戳了戳沁着晨露微凉的石板。
“快看那边！那些亮亮的！是长明灯吗？怎都挂在杆子上？还会自己亮！”
高阳则被远处路灯与更远处高楼零星的灯火吸引，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那些光点惊呼，
“还有那些高高的、发光的‘山’！仙界的屋舍都这般高耸入云吗？”
城阳虽安静些，却也紧紧攥着何健旺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震撼，声音细细的：
“此间的物事模样好生奇异，屋顶是平的，墙壁光滑如镜，那个圆圆的反光之物又是何物？”
孟姜亦被眼前的景象所摄，怔怔地站在原地。
与她想象中琼楼玉宇、祥云缭绕的“仙界”截然不同，眼前的世界透着一种陌生的、井然有序的硬朗与洁净。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名状的气味，远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嗡鸣，一切都与她所熟知的长安如此不同。
她下意识地靠紧了何健旺，心中虽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对他全然的信任，以及那份想要了解他过往世界的渴望。
何健旺被这立体环绕的“十万个为什么”轰炸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试图板起脸，拿出在清晖阁偶尔的威严：“安静！都小声些！此处虽是仙界较为清静的角落，亦有规矩！不可高声喧哗！”
然而，他的“威严”在极度兴奋的小丫头们面前收效甚微。
兕子正试图去摸墙壁上湿漉漉的苔藓，高阳踮着脚想看清远处高楼的轮廓，城阳还在研究玻璃窗为何能映出人影。
何健旺无奈，只好祭出“杀手锏”，压低声音，故意做出严肃神色：
“再吵闹！再不听话！我们便立刻打道回府！仙界不去了，朝食也没得吃，回去继续背书写字！”
这话果然立竿见影。
“仙界不去了”和“没早饭吃”的双重威胁下，几个小丫头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她们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何健旺，小脸上兴奋的红晕尚未褪尽，却已挂上了浓浓的委屈。
“仙人郎君。”兕子委委屈屈地唤道，大眼睛里水光潋滟。
何健旺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也软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尽量放柔语气：
“好了好了，不吓唬你们了。但是，此地…嗯，仙界有仙界的法度，不能像在宫中花园那般随意喊叫。尤其是待会儿见到其他仙家，或是此地的居民，万不可指指点点，不可胡言乱语，要紧跟着我，明白了？”
几个丫头忙不迭地用力点头，努力把眼眶里打转的泪花憋回去，小手紧紧抓住了何健旺的衣袖或衣摆，生怕他真的将她们送回去。
李孟姜此时也轻轻蹲下，温言对妹妹们道：“听郎君的话。此乃仙师故乡，我们皆是客，当守礼静观，方不负此番机缘。”
她声音柔和，却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兕子几个闻言，也都乖巧地应了声“是”。
“这才对嘛。”何健旺赞许地看了孟姜一眼，将揉着眼睛的衡山稳稳抱在怀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第一个仙谕——带尔等去尝尝仙界的‘朝食’！前方巷口有家肠粉店，滋味最是地道。”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而期待的脸，再次郑重叮嘱：
“记住，稍后见人，无论其形貌如何、衣着怎样，皆不可指点议论，更不可说什么‘凡间’、‘下界’之语。一切看我眼色，随我行事，可知？”
“知——道——啦！”这次回答得倒是异常乖巧。
何健旺这才略略放心，牵起兕子，对她们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走吧，带你们回家看看。”
巷口那家肠粉店，门面不大，甚至有些老旧。
白底红字的招牌被岁月熏得泛黄，“陈记肠粉”四个字却依旧清晰。
门口支着热气腾腾的蒸炉，米浆的清香混合着酱油的咸鲜，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袅袅散开，勾人食欲。
何健旺带着几人走进了店里。店里已经坐了几位早起的街坊，多是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婆，正慢悠悠地吃着肠粉、喝着热粥。
何健旺这一行人的出现，立马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实在是这几个孩子的穿着打扮、气质容貌，与这市井小店格格不入。
兕子穿着鹅黄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绣着蝴蝶的浅绿半臂，头发梳成双丫髻，簪着细小的珍珠发饰，一张小脸粉雕玉琢，眼睛又大又亮。
高阳是一身海棠红的襦裙，领口袖边绣着精致的缠枝纹，她努力挺直小腰板，想维持住公主的仪态，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泄露了满满的新奇。
城阳则是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最为素雅安静，她紧紧挨着孟姜，小手抓着孟姜的衣袖，虽然紧张，但目光也被这陌生的环境所吸引。
而李孟姜，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绣淡紫兰花的齐腰襦裙，外披一件浅杏色薄纱披帛，长发半挽，仅簪一支简洁的玉簪。
她容貌本就清丽温婉，此刻身处这嘈杂市井，那份沉静娴雅的气质便越发凸显出来。
最惹人怜爱的莫过于何健旺怀里的小衡山。
她穿着一身粉嫩的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因为早起还有些迷糊，小脸靠在何健旺肩上，一只手搂着他脖子，另一只小手含在嘴里，大眼睛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懵懂又可爱的样子，简直能让人的心都化了。
“老板，六份鲜虾肠粉，三份斋肠，再加六杯豆浆。”何健旺熟门熟路地点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
肠粉店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面相和善的胖大叔，他原本正麻利地操作着，闻声抬头，看到何健旺和他身后这一群“古装小演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满面：
“好嘞！鲜虾肠粉六份，斋肠三份！靓仔，带小朋友来体验生活啊？这打扮，拍戏呢？”
他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在兕子和衡山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眼里的喜爱藏都藏不住。
“嗯，算是吧。”何健旺含糊应道，不想多解释。
他们在靠墙的一张大塑料方桌边坐下。
这桌椅对几个小公主来说也是新鲜物事。兕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凉光滑的桌面，又按了按富有弹性的塑料椅面，小声对旁边的高阳说：
“阿姐，这椅子会响！”
她轻轻挪了挪屁股，凳子果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吓得她立刻不敢动了，睁圆了眼睛。
这番动静引得邻桌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阿婆笑呵呵地看过来：
“哎哟，这几个女仔生得真系标致（漂亮）！好似画里走出嚟嘅（像画里走出来的）！细路女（小女孩），几岁啦？”
阿婆说的是粤语，兕子她们完全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友善。兕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看阿婆，又看看何健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何健旺连忙用普通话笑着打圆场：“阿婆，她们还小，听不懂白话。我们就是来吃个早餐。”
“哦哦，普通话啊。”
阿婆也不介意，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笑眯眯地继续问，
“系唔系拍古装剧啊？喺边度拍啊？这几个小朋友太得意（可爱）啦，尤其系呢个细嘅（这个小的）。”
她指着何健旺怀里的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