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何健旺刚领着几个小丫头复习完“西瓜”，结果又成功被兕子带偏成“西嘎”——正扶着额头哭笑不得，孟姜便温柔地提议带城阳和衡山去四季花园给花苗浇水，顺便透透气。
“去吧去吧，小心别晒着。”
何健旺如蒙大赦，挥手放行。看着孟姜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城阳，一手被抱着的小衡山指向花园方向，他这才松了口气，瘫回摇椅上。
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就听见迷宫方向传来兕子兴奋的尖叫和高阳不服气的指挥声：
“左边！兕子！左边那个转盘！哎呀你慢点跑！”
得，那俩探险家还在迷宫里跟会转的星星阵死磕呢。
何健旺端起秋娘刚奉上的凉茶，刚啜了一口，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洪亮得能震落树叶的大嗓门：
“哎呀呀！老程我来给仙师请安啦！仙师近日可安好？吃了吗？睡得香不？”
何健旺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声音，这调调，除了程咬金那活宝还能有谁？
他都不用猜，这老家伙肯定是惦记着上次让程处默带话，关于推迟他家老二和清河公主婚事那茬儿，外加自己承诺的“好事”，憋了这些天，终于忍不住，上门“讨债”来了。
果然，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蹭”地一下就从院门边“滑”了进来——程咬金今日倒是穿了身相对“文雅”的深色常服，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沙场悍将气息，配上一张努力挤出憨厚笑容却实在跟“文雅”二字不沾边。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程处默。
“哟，卢国公，稀客啊。”
何健旺放下茶杯，也没起身，懒洋洋地靠在摇椅上，似笑非笑，
“吃了，睡得还行。就是最近教几个小丫头学点新玩意儿，有点费神。”
程咬金几步窜到近前，嘿嘿笑着，搓了搓他那蒲扇般的大手：
“仙师费心，费心！公主们聪慧可爱，学什么都快！那个…嘿嘿，仙师啊，老程我今日来，一是许久未见，着实想念仙师，特来请安；二来嘛…”
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瞟了一眼旁边的程处默。
程处默低头看鞋尖，假装自己不存在。
“二来，”
程咬金压低嗓门，凑近些，脸上那“憨厚”笑容更盛，
“就是上回仙师让处默带的话…嘿嘿，老程我回去琢磨了好些天，茶不思饭不想…当然饭还是吃了的！就是心里头吧，老是惦记着仙师说的那个‘好事’？不知仙师…嘿嘿，可有什么吩咐？”
何健旺看着他那副猴急模样，心里好笑。
这老程，明明是个粗豪武夫，偏在讨好处时精得像只老狐狸。
他也不绕弯子，指指旁边的石凳：“坐下说。处默也坐。”
程咬金“哎”了一声，一屁股坐下，石凳都仿佛呻吟了一下。程处默则恭敬地行了一礼，才在一旁小心坐下。
“婚事正式推迟的事，没人为难你吧？”何健旺问。
“没有没有！”
程咬金立刻摆手，嗓门又拔高了，
“陛下那儿仙师都打过招呼了，谁还敢放屁？礼部那边，老程我亲自去‘聊了聊’，他们懂事得很！就是家里那婆娘和二郎，一开始有点嘟囔，被我一顿吼，也都老实了！仙师放心，您说的话，在老程这儿，比圣旨…咳，跟圣旨一样好使！”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咳嗽掩饰。
何健旺点点头：“推迟婚事，是为了公主安康，也是为你程家长远计。年纪太小成婚生子，于女子是鬼门关，就算熬过来也容易落下病根，将来子嗣亦可能孱弱。
你程家想尚公主光耀门楣，总不能尚个病秧子公主回来，对吧？等两年，公主长大些，身体长成了，于你程家开枝散叶也有利。”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尤其是“开枝散叶”戳中了程咬金的心窝子。
他老程家人丁不算特别旺，对子嗣颇为看重。
当下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仙师考虑得周全！老程愚钝，之前只想着荣耀，没想这么深。是该等两年，该等！”
“你明白就好。”何健旺端起茶杯，慢悠悠道，“至于答应你的‘好事’嘛……”
程咬金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身体都不自觉地往前倾。
“看见那个没有？”何健旺用下巴指了指廊下阴凉处摆放的几个铜盆陶罐，还有旁边一小袋灰白色的硝石。
程咬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脸茫然：“盆？罐子？还有那是啥？石灰？”
“那是硝石。”何健旺也不解释，直接对秋娘道，“秋娘，再演示一遍给卢国公看看。”
“是，仙师。”秋娘应声，熟练地操作起来。大盆套小罐，加水，加硝石粉末…
程咬金瞪着一双牛眼，看着盆壁凝霜冒白气，看着罐中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
“嚯！！！”
他猛地从石凳上蹦起来，指着那罐冰，手指都有点抖，
“这这这…仙术！不是…这是咋变的？咋就成冰了？！”
程处默也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稳重，但这凭空生冰的景象也太震撼了。
何健旺轻描淡写：“这叫硝石制冰。硝石溶于水，会吸热，所以水就结冰了。简单吧？”
“简、简单？”
程咬金绕着那罐冰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刺骨的冰凉让他一哆嗦，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
“我的亲娘咧！仙师！这…这可是点水成冰的仙法啊！夏天有了这玩意儿，那还不爽上天？！”
他瞬间想到了无数画面：军营里酷暑难耐时来一罐冰，同僚家里宴请时亮出这手绝活，自己在家抱着冰罐子啃瓜……美滋滋！
“仙师！您要把这仙法…传给老程我？”程咬金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
何健旺笑眯眯：“不是白传。这硝石制冰，虽然不能食用，但用来降温、冰镇瓜果酒水，效果极佳。如今夏日炎炎，长安城内，从皇宫官署到世家富户，谁不想弄点冰消暑？这可是门大生意。”
程咬金眼睛“唰”地亮了，如同看到了金山银山：“生意！对对对！大生意！仙师的意思是？”
何健旺说得干脆：“这买卖，我交给你程家来做。硝石来源，制作方法，初期我都可以提供支持。你们负责生产、销售。所得利润…”
他故意说了一半，看着程咬金瞬间紧张起来的脸，笑道：
“自然不能全进了你程家的口袋。这硝石算是国有矿藏，制法也算我提供的‘技术’。所以，利润得跟国库分账。
具体怎么分，分多少，你得去跟陛下商量。毕竟，这买卖若是做大了，涉及矿藏、用工、市场，还得朝廷政策支持，陛下点头才行。”
程咬金一听要跟皇帝分钱，先是本能地肉疼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仙师说得对啊！
这买卖没陛下支持，哪能做得安稳？
分钱就分钱，有得赚总比没有强！
而且跟陛下合伙做生意，这关系不就更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