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昨夜在宫后苑追着“小灯笼”跑得太疯，消耗了太多精力，兕子、高阳几个小丫头今日竟难得地没有在清晖阁上演“晨间叫醒服务”，让何健旺结结实实睡了个安稳觉。
直到窗外日头渐高，秋娘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在帐外低声禀报：“仙师，临川公主殿下来了，正在外厅等候。”
何健旺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翻了个身，脑子才渐渐清醒过来。
孟姜来了？他揉了揉眼睛，应道：“知道了，我这就起。”
等他洗漱完毕，换了身舒适的常服踱步到外厅时，一眼就看到孟姜正安静地坐在他那张专属摇椅旁的绣墩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发髻简单，只簪了朵小小的珠花，清爽又温柔。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何健旺，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清浅而甜美的笑容，眼中满是见到心上人的欢喜。
“郎君。”她轻声唤道。
何健旺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笑道：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那几个小皮猴今天居然没来吵我，我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姜抿唇一笑：“许是昨夜玩得太累了吧。秋娘方才说，几位妹妹都还在各自宫里睡着呢。”
她说着，将手边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轻轻推到何健旺面前，
“郎君还没用早膳吧？我…我早上做了些点心，想着给郎君送来。”
“哦？你亲手做的？”
何健旺来了兴趣，伸手打开食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小巧玲珑的糕点。
“嗯，”孟姜微微垂眸，脸颊有些泛红，
“新学的糕点，和之前有些不一样，郎君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昨日的冰品和制冰之法，我与母妃用着都极好，心里欢喜，便想着做点什么谢谢郎君。”
“跟我还客气什么。”何健旺也不客气，拈起一块荷花酥就送入口中。
酥皮入口即化，内里的馅清甜不腻，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他又尝了尝杏仁酪，滑嫩香甜，豆沙糕也是绵软可口。
“好吃！”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眼睛都眯了起来：“孟姜，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比尚食局那些老师傅做的都对我胃口。”
这倒不是纯粹哄她开心，孟姜做的点心确实精致用心，味道也清爽，很合他的口味。
孟姜见他吃得香甜，眼中笑意更深，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何健旺边吃边跟她闲聊，自然就说起了昨夜带着皇后和孩子们抓萤火虫的趣事，尤其重点描述了小衡山“一巴掌解放全罐萤火虫”的壮举。
孟姜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好笑处，忍不住以袖掩口，发出低低的笑声。
“衡山还小，懵懵懂懂的，倒是无意间让大家看到了更美的景致。”她柔声笑道，语气里满是对妹妹的疼爱。
“可不是嘛，”何健旺解决掉最后一块豆沙糕，满足地舒了口气，接过秋娘适时奉上的清茶漱了漱口，
“那场面，确实比关在罐子里好看多了。”
早膳用毕，话题也告一段落。何健旺看着身边温柔娴静的少女，想起昨日与皇后的商议，觉得也是时候跟孟姜提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但目光依旧温和：“孟姜，有件事想跟你说。”
孟姜见他神色，也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郎君请说。”
“我之前跟皇后提过，打算以后偶尔带兕子她们，去我来的那个地方——就是你们说的‘仙界’，去看看，去玩玩。皇后已经同意了。”
孟姜点点头，这事她今早去皇后那里请安，也隐约听说了，心中也为妹妹们能有此机缘感到高兴。
何健旺看着她，继续道：“我想着，你也跟我一起学学那边的语言和文字吧。”
“我？”孟姜微微一怔。
“对，你。”何健旺肯定道，目光清澈而坦诚，“那里毕竟是我真正的家乡。虽然我现在在这里，把这里也当成家，但那边，还有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将来，我总归是要带你回去看看的，去见见我的家人，让他们认识你，也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总不能到了那边，你还像个‘小哑巴’或者‘小文盲’吧？那多不方便，也怕你心里不踏实。”
这番话，在孟姜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带她去仙界？见他的家人？
他…他竟已考虑得如此长远，且如此自然地将她纳入了那个对她而言神秘无比的“家乡”计划之中。
巨大的惊喜和感动瞬间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一阵忐忑和自卑。
仙界那是何等神奇玄奥的地方？仙师的家人，定然也都是神仙般的人物吧？
自己只是一个凡间的庶出公主，除了会做些女红、读点诗书，懂得些宫闱礼仪，再无长处。
这样的自己…真的配站在仙师身边，去见他的亲人吗？会不会给他丢脸？让他为难？
孟姜的脸颊绯红，既是害羞，也是因为心中那点突然冒出来的惶恐。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声音细若蚊蚋：
“郎君…我…我愿意学。只是我愚钝笨拙，只怕学不好！而且…我…我只是个凡人公主，郎君的家人，会不会觉得我…配不上郎君？”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轻颤。
何健旺一听，顿时明白这小妮子又在胡思乱想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有些冰凉微颤的手，将她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是心疼：
“傻丫头，又瞎想什么呢？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我的家人，我最清楚。他们若见到你，定然会喜欢你，喜欢你温柔善良，喜欢你心思灵巧，喜欢你对我一片真心。
至于配不配得上…孟姜，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
他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学习新的东西，一开始谁都会觉得难，慢慢来就好，有我教你呢，怕什么？记住，你是我何健旺认定的媳妇，将来是要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无论是在大唐，还是在‘仙界’，这一点都不会改变。自信点，我的孟姜公主，可是很优秀的。”
他温暖的手掌和坚定的话语，缓缓驱散了孟姜心头的阴霾和不安。她看着何健旺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心中的忐忑渐渐平息，甚至对未来有了一丝隐隐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虽然脸颊依旧微红，但语气已经坚定起来：
“嗯！我学！郎君教我，我一定好好学。”
她又小声补充道，“不会给郎君丢人的。”
“这才对嘛。”
何健旺笑了，松开她的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就这么说定了。先从简单的日常用语和拼音字母开始学起，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