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何健旺提到阉割之术的关键在于防止术后创口腐烂化脓时，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仙师所言极是！此阉割之法古来有之，宫中亦用于宦者。然民间用于豕畜，十之三四皆因创口溃烂而亡，损耗极大，是以难以推行。听仙师之意，这‘消炎’之法，乃是关键？”
“没错！”何健旺赞许地看了李世民一眼，这老李反应就是快，“核心就在于消毒和抗感染。若能解决此节，猪崽的成活率便能大幅提升。”
李世民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新词，尤其是“消毒”，让他联想到军队中处理创伤，“仙师所指，莫非类似以沸水、烈火处理创口，或以药汤清洗？”
何健旺顺势引出，“思路对了，但还不够高效，有一种东西，效果比沸水烈酒更佳，专司杀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导致创口腐烂的微小生物，我们称之为‘病菌’。此物便是——酒精。”
“酒精？此物与酒有何关联？莫非是更为浓烈之酒？”
李世民微微蹙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可以这么理解，但绝非寻常饮用的酒水。”
何健旺解释道，
“需通过特殊方法，提炼出酒中精华，得到浓度极高、近乎无水的液体，方有强效杀菌消毒之能。不仅可用于牲畜阉割，更能用于军旅创伤、防治瘟疫，效用非凡。”
“用于军旅创伤？防治瘟疫？！”
李世民听到这里，瞳孔骤然收缩，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脸上瞬间布满了极致的严肃与重视。
他太清楚军队因创伤感染而减员是多么巨大的损失，也更明白瘟疫的可怕！若真有此等神物…
他眼中精光爆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紧紧盯着何健旺：“仙师！此言当真？此‘酒精’果真有此奇效？如何制取？还请仙师不吝赐教！”
他这反应太过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不少，引得旁边正围着兕子追问“长大了的九哥”细节的高阳、城阳等几个小丫头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长孙皇后见状，知道接下来要谈论的恐怕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军政大事，不便让孩童旁听，更不宜在此嬉闹之地深谈。
她温婉一笑，适时开口打断了两人愈发深入的讨论：
“圣人，仙师，既是要商议此等要事，不若移步两仪殿？那里清静些。这几个皮猴儿，且让她们在此再玩闹片刻，待会儿臣妾再派人送她们回公主院。”
李世民闻言，立刻醒悟过来，连连点头：“皇后所言极是！”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何健旺。
何健旺也无不可，对着皇后和几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丫头笑了笑，随即袖袍轻轻一挥，两人便到了两仪殿偏殿内。
到了此处，何健旺也不再卖关子，用尽可能贴近大唐认知的方式解释道：
“老李，你可知酿酒之理？乃是谷物中的精华，经曲糵之力，转化为酒。这‘酒精’，便可看作是酒的‘魂魄’，是酒中最烈、最纯之精粹。”
他伸手在空中虚划：“寻常之法，难以将其分离。但若仿照制取花露、精油之理，将酒液加热，取其最先蒸腾而上、最为浓烈之气，再以冷物使其凝而为液，如此反复提纯，便可得到近乎无水、能引火即燃之‘酒精’。此物性烈，能杀灭许多导致伤口腐烂、引发时疫的‘微小秽物’。”
李世民听得极为认真，手下也一直没停下来，但随即又被更大的难题笼罩：
“仙师此法，玄妙非常！然…然则，提炼此‘酒精’，需耗费大量酒水为基。我大唐如今…唉，虽经休养生息，然关中之地，粮食仍不宽裕，若以大量谷物酿酒，再行提炼，恐伤民本，动摇国基啊！”
说完，他便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眼看有此强军、活民之神物，却因粮秣所限，不得推行，朕…朕心何甘！”
何健旺看他确实是真心为国为民着急，而不是一遇到难题就指望自己直接变出来，心里对这老李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
“粮食不够？嗯…这倒也是个问题。不过，我依稀记得，南海之滨，林邑国（占城）一带，有一种稻米，似乎与我中原稻种不同。”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何健旺继续回忆状：“此稻耐旱，生长周期短，不择地力，最关键的是，产量似乎远高于我中原现有稻种。若能引种成功，或可解粮食之困。”
”李世民的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变调：“竟有如此神稻？！仙师！此言当真？此稻果真耐旱、早熟、高产？具体如何？”
何健旺便将占城稻耐旱、适应性强、一年可两熟甚至三熟、产量较高等特点，用李世民能理解的语言大致描述了一番。
李世民听得是心潮澎湃，眼中异彩连连！若真能引种此稻，大唐粮食产量必将大增，不仅能充盈国库，惠及百姓，更能为推行酒精等物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这简直是解了他心头一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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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头，看向何健旺的眼神充满了惊叹，以及一丝幽怨：“仙师！您…您手中究竟还握有多少此等关乎国运的神物、良策？为何不早些告知于朕？！”
那语气，活像一个被藏了私房钱的媳妇埋怨的丈夫。
何健旺被他这幽怨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很是光棍地承认：
“这个嘛…嘿嘿，我这个人吧，比较懒散，你是知道的，平时就想逗逗兕子她们，吃吃喝喝。这些东西，有时候还真想不起来。也就是今天聊到这儿了，才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
李世民一听，更是幽怨了，那眼神简直能滴出水来：“仙师啊…如此重要的东西，您居然要靠“突然想起来”？
何健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个辜负了人民期望的渣男，连忙摆手：
“行了行了，这不是告诉你了嘛！赶紧的，派人去找，去引种！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李世民这才收起那幽怨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激动的心情压下。
他立刻走到御案前，铺开宣纸，提起笔，将何健旺方才所言关于“酒精”的提炼原理、潜在用途，以及那南海“林邑稻”的种种特性——耐旱、早熟、高产、适应性强等要点，飞快地记录下来。
写完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和错讹，这才将墨迹未干的纸张递给何健旺。
“仙师，您看朕所记，可有不妥之处？”
何健旺接过来扫了几眼，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就这些意思了。原理和方向都对了。”
他看着李世民那依旧有些亢奋的神情，忍不住提醒道：
“不过老李啊，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东西听着好，但哪一样都不是能一蹴而就的。我之前告诉你的琉璃之法，这都还没见着呢，又惦记上酒精和占城稻了？贪多嚼不烂啊。”
这话让李世民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仙师教训的是，是朕心急了。诸事繁杂，确需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琉璃之事，朕会督促他们加快进度。”
他收敛了急切的心情，对着何健旺深深一揖，语气真诚：“无论如何，今日多谢仙师指点迷津，又赠此强国富民之良策！后续诸多繁琐事务，便交由朕来处置，不敢再劳烦仙师。仙师还请先回清晖阁好生歇息。”
何健旺见他能听进劝，也放下心来。
看着李世民眼中因思虑国事而泛起的血丝，又想到他接下来肯定要连夜召见心腹大臣商议此事，空口白牙恐怕难以让人尽信。
他这次倒是难得的大方，没有只是动嘴皮子。
只见他袖袍随意地一挥，御案上便凭空多出了几样物事：
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小瓶，里面盛放着无色清澈的液体，正是他刚才描述的“酒精”。
一大盘色泽红亮、香气浓郁诱人的红烧肉。
还有一小釜蒸好的、颗粒分明、散发着独特清香的米饭。
“喏，”何健旺指了指这些东西，
“酒精样品、用新法养的猪做的红烧肉、还有这便是那占城稻煮出的饭。光靠嘴说总差点意思，有这些东西摆在面前，你待会儿跟房玄龄他们扯皮的时候，也更有底气不是？”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实实在在的“证据”，心中顿时大定，更是涌起一股暖流。
仙师看似懒散不羁，实则心思细腻，考虑周全！
“仙师…朕，感激不尽！”李世民再次郑重道谢。
何健旺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两仪殿中。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李世民，以及御案上那散发着诱人香气、承载着未来希望的三样东西。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它们，知道又一个不眠之夜，即将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对外吩咐：“传朕旨意，即刻召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侍中魏徵（这里省略名字了）…入宫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