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也不含糊，快速下达了几道命令稳住中枢、肃清宫禁、控制兵权的命令，展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手腕和效率，让混乱的朝堂迅速恢复了基本的秩序。
然而，看着下方那些神色各异、心思难测的文武百官，以及这被武则天经营多年的朝局，他知道这烂摊子绝非一时半刻能够理清。
他沉吟片刻，将目光转向一旁气定神闲的何健旺，轻声请教起来：
“仙师，如今局面初定，然百废待兴，国本更是重中之重。朕观李旦…”
他瞥了一眼那个自从他坐上御座后就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存在感的现任皇帝，微微蹙眉，
“此子心性如何？若…若仍由他承位，可能稳住这大唐江山，不负祖宗基业？”
何健旺闻言，也打量了一下战战兢兢的李旦，略作思索，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如惊雷：
“李旦此人，性子太过懦弱，缺乏主见，耳根子软，容易受权臣乃至后宫摆布。说白了，就是个老好人，但不是当皇帝的料。让他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恐怕…武氏之祸，未必不会重演，只是换个形式罢了。他能守成已是万幸，想让他中兴大唐？难。”
这番话虽未刻意提高音量，但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清晰可闻。
李旦听得脸色煞白，头埋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却不敢有半分异议。
李世民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哼！果真如此不堪！”
他对这个答案显然极其不满意。一个懦弱无能的君主，对于历经艰险才打下江山，一心想要开创万世基业的他来说，简直是无法容忍的。
他压下火气，又带着一丝希望看向何健旺，示意了一下站在李治身旁的李贤：“那…此子李贤又如何？”
何健旺这次倒是点了点头，语气肯定了些许：
“李贤嘛，确实比他弟弟强多了。素有贤名，聪慧好学，身边也聚集过一些有才干的属官，能力是有的，也有自己的主见和风骨。从才具和声望来看，他上位，比李旦要靠谱得多。”
李世民和李治闻言，神色都缓和了不少。
然而，何健旺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玄奥：“不过嘛…天机莫测，福祸难料。他若上位，对大唐是福是祸，最终会走向何方，我也难以断言。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若他登基，后面那个煌煌灿烂、万国来朝的‘开元盛世’，恐怕就不会再有了。”
“开元盛世？”
李世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尤其是“盛世”二字，让他心弦一动，
“仙师，此言何解？这‘开元盛世’是…”
何健旺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追问：“此事说来话长，牵扯甚广。眼下还是先处理完这烂摊子再说吧。回去之后，再与你细说这‘开元’之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知道仙师言之有理，此刻确实不是深谈之时。他目光再次扫过李旦与李贤，脑中飞速权衡。
一个懦弱无能，恐再生祸端，被他直接否决。
另一个有能力有声望，但代价是一个未知的、被仙师称为“煌煌灿烂、万国来朝”的“开元盛世”可能消失。
片刻的沉寂后，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对于他而言，一个确定的、有能力且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远比一个虚无缥缈、不知由谁开创、甚至可能伴随着未知风险的“盛世”更重要！
他不能将大唐的国运，寄托在一个懦弱的君主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上。
他猛地抬起头：
“皇帝李旦，性情柔懦，难堪大任，在位期间，纵容母后，致使朝纲紊乱，几危宗庙。即日起，废为相王，归居藩邸，非诏不得入朝！”
这道旨意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众人皆知这是必然。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李旦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失落或愤懑，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些总是微驼的背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
让二哥李贤去当那个劳心劳力的皇帝，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阿娘无处不在的监视和掌控，重新做回那个富贵闲散的亲王，吟风弄月，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他这毫不掩饰的表情，一丝不落地被李世民和李治看在眼里。
李世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没把“没出息的东西”骂出口。
李治也是眉头紧锁，对这个儿子的懦弱与毫无担当感到一阵无力。到底是自己的骨血，打骂都显得掉价，只能眼不见为净。
处置完李旦，李世民的目光转向李贤，语气变得凝重而充满期许：
“皇孙李贤，上前听旨！”
李贤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激动与复杂，快步走到丹陛之下，郑重跪下：“孙臣在！”
李世民朗声宣诏，声音传遍大殿：
“咨尔皇孙贤，高祖太宗之遗烈，高宗天皇之嫡胤。性秉聪慧，志怀刚毅，虽罹忧患，不改其节。昔在储闱，已彰令誉；今逢国难，更显忠贞。朕，承天之序，顺人之心，革弊政以安宗社，立新君以定乾坤！”
“着，立皇孙李贤为皇太子，即皇帝位！勉循至公，克勤于邦，光昭前烈，永绥兆民！其赦天下，与民更始！”
“另，着新君会同大臣，彻底清查武氏余党，按律严惩，廓清宇内，再造大唐之清明！”
这道旨意一出，殿内群臣大多松了口气，毕竟李贤的声望和能力是公认的，纷纷准备山呼万岁。
然而，必要的谦逊和礼数不能少。
李贤立刻再次叩首，言辞恳切地推辞：“皇祖父！父皇！孙臣（儿臣）才疏学浅，德行不足，且久遭困顿，心神未定，恐难当此社稷重任！江山社稷干系重大，还请皇祖父、父皇另择贤能，以安天下！”
李治见状，按照礼制上前一步，温言劝进：“贤儿，你素有名望，刚毅聪慧，如今国家多难，正需你这样的英主匡扶社稷。此乃你皇祖父与为父之意，亦是众望所归，你就莫要再推辞了。”
李贤再次叩首，声音带着哽咽，显得情真意切：“非是儿臣矫情，实是责任重大，如履薄冰。儿臣蒙冤多年，于政事已有生疏，唯恐有负皇祖父、父皇重托，有负天下万民之望！恳请收回成命！”
就在李贤准备进行第三次推辞时，端坐于上的李世民终于不耐烦了，他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这“三辞三让”的流程：
“够了！爱孙，在朕面前，还矫情什么！你的能力，朕看在眼里！你的委屈，朕与你父已为你昭雪！这大唐的江山，除了你，还有谁更合适？莫非你要学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只知躲清闲吗？！”
这话说得极重，既点了李贤，也再次敲打了在一旁缩着脖子的李旦。
李贤浑身一震，知道戏已做足，皇祖父心意已决。
他抬起头，眼中含着热泪，不再推辞，重重叩首，声音坚定而沉痛：“孙臣…领旨！谢皇祖父、父皇隆恩！必当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君父之托，以安宗庙社稷！”
就在李贤话音落下的瞬间，何健旺嘴角微勾，心念一动。
只见李世民周身骤然绽放出柔和却璀璨的金光，隐隐有龙形气运环绕，将他衬托得如同天神下凡，那宣诏的声音也仿佛带上了天地回响，威严更盛！
这神异的一幕，让所有目睹的朝臣心生无限敬畏，对新君李贤的合法性更是再无半分疑虑。
“吾皇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终于在这历经波折的紫宸殿中，真诚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