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逢春一边说,一边往怀里掏,那动作豪迈得像是要掏出一座金山:
“我准备将大妹给我的小金库全部都投进去!自家大舅兄不宠着怎么行!必须给你撑场面!”
他掏出了几块碎银子,大概有个几两。
对于他这个平日里被大妹管得死死的“妻管严”来说,已经是巨款了。
掏完自己的,他还觉得不够,又把手伸向旁边的许长平。
直接去掏许长平的衣襟:“老许,你别装死!真没眼力见,赶紧的拿银子啊!这时候不表态什么时候表态?”
许长平被他掏得直躲,一脸无奈:“你轻点!我衣服都要被你扯破了!”
他今天以为就是出来逛逛,根本不知道当真是过来赌钱的,身上确实没准备多少银子。
现在将荷包里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也就十两。
“早知道我就多带一点了。”许长平看着那点可怜的银子,有些懊恼。
他不怕赔钱。
对于裴清晏,他还是相信的。
就像他相信自己肯定考不中一样,没有理由,就是这么自信。
薛正身上银子就更不多了。
三人凑了凑,也就不到二十两。
这在这动辄几千两的大盘口里,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正当三人准备拿着这点银子去柜台下注时,一只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按住了他们。
是裴清晏。
“谁说我要让你们投我了?”裴清晏看着三人,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
“不……不投你?那投谁?投谢同书那个孙子?那我宁愿把银子扔水里听个响!”
裴清晏没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一眼,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走。”
“哎?哎?”
三人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裴清晏是什么意思。
不投注?那今天大老远跑过来,还易容化妆,折腾这一趟是为了干嘛?
难道就是为了来看看墙上有谁的名字?
但见裴清晏走得坚决,几人也不敢多问,只能收起银子,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出了当铺的后门,重新回到了那条冷清的街道上。
那个负责接待的伙计一直送到门口,见几人空着手出来,脸上也有些纳闷。
这几位爷看着气度不凡,又是看了半天榜单,怎么最后反而不玩了?
“几位爷,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伙计试探着问道,“若是觉得赔率不合适,或者有其他看好的人选,咱们这儿也是可以单独开盘口的。”
裴清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伙计。
他脸上虽然还带着那副烂赌鬼的青灰妆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不,我很满意。”裴清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我不是不投,而是嫌身上带的银子太少,投着没意思。”
伙计一愣:“那爷的意思是……”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裴清晏沉声道,“劳烦小哥跟我们走一趟,去双桂胡同拿银子,你敢去收吗。”
伙计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遇到大客户了啊!
只要是有大生意,别说去双桂胡同,就是去阎王殿他也敢跟着走一遭。
“敢收!怎么不敢收!咱们恒通典当那是百年老字号,多大的注都吃得下!”
伙计立刻变得热情无比,回头叫来了另一个看门的伙计顶班,自己则屁颠屁颠地跟着裴清晏等人上了那辆破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双桂胡同赶去。
车厢里,气氛有些诡异。
朱逢春忍了一路,终于还是没忍住,凑到裴清晏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大舅兄,你……你这是玩真的啊?你到底要押自己多少银子啊?”
“其实吧,赌博这事没数的。虽然我也觉得你能中,但是……万一呢?我是说万一啊,万一没中,或者哪怕没中状元只是个二甲,这……这岂不是要赔死?”
他可不是想要咒自己大舅兄,但是科举这东西,除了实力,运气也很重要。
再加上这次还有那个该死的泄题案在搅浑水。
“到时候要是赔光了家底,不止是嫂夫郎要哭,就是大妹也会将我的头打扁的!”
朱逢春苦着脸,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将来。
许长平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劝道:
“清晏兄,三思啊。咱们读书人,虽说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但这毕竟是身外之物。若是为了赌一口气,把安身立命的本钱都搭进去了,不值当。”
薛正虽然没说话,但那一脸担忧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
他们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压上全部的身家,去赌一个充满变数的未来。
这不同于赌色子,色子还能人为操控,可这科举之事,阅卷官的心思谁能说得准?
裴清晏看着三位好友关切的眼神,心中微暖。
但并没有解释,只是闭目养神,手里轻轻摩挲着袖口。
他这次,赌的不仅仅是银子,更是局势。
马车很快到了双桂胡同。
裴清晏让那伙计在门口稍候,自己带着三人进了院子。
一进门,就看到陆时和大妹正坐在院里,手里还在挑拣着黄豆。
听到动静,两人抬起头。
“相公?你们怎么这就回来了?”陆时有些惊讶,看了看日头,这才刚过晌午。
还没等裴清晏说话,朱逢春就忍不住了,一脸焦急地冲过去,也顾不上大妹还在旁边,就大声嚷嚷道:
“嫂夫郎!你快劝劝大舅兄吧!他疯了!他要拿家里的银子去赌博!还要下重注!拦都拦不住啊!”
此言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大妹手里的簸箕“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黄豆撒了一地。
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清晏,又看了看朱逢春。
然后,她不管不顾地先冲上去,一把拧住了朱逢春的耳朵,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朱逢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大哥从来没有这种爱好!肯定是你!肯定是你带坏了他!你最是花花肠子多!是不是你带他们去赌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