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逢春狐疑地看看自家大舅兄,看着那张清冷禁欲的脸,的确不像是能玩物丧志的样子。
“还真的有正事?”朱逢春挠了挠头。
“走吧。”裴清晏不再多言,率先走出了书房。
几人从书房出来,跟正在堂屋里忙活的陆时和大妹打了个招呼。
“时哥儿,大妹,我们出去转转,透透气,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裴清晏温声说道,神色自然得仿佛只是去巷口买块豆腐。
大妹手里正纳着鞋底,针脚细密。
抬头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有些纳闷:
“这大冷天的,眼瞅着又要刮北风,大哥你们能去哪儿啊?也不怕冻着。”
不过她也没去拦住,只当是读书人压力大,他们想出去走走。
“那记得早点回来,别往人多的地方挤。”大妹叮嘱了一句,又低下头继续忙活了。
一旁的陆时正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面前堆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听到裴清晏的话,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注意安全。记得带够银子,别让人扣下了。”
裴清晏心里一突,差点以为陆时猜到他们要去哪了,但看陆时眼神清澈,并没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陆时这会儿正满脑子都是他的酿醋大计。
这行当门槛不算高,但要想做好也不容易。
他在穿越前,曾经在一个美食纪录片剧组待过,专门研究过山西老陈醋的酿造工艺。
他知道一种用豌豆和大麦制曲的秘方,还知道如何控制发酵的温度和湿度,能让醋的口感更加醇厚。
不仅如此,他还记得一种“熏醋”的法子。
这个时代的醋,大多是米醋或者麸醋,味道比较单一。
他要想做那种经过“夏伏晒、冬捞冰”的老陈醋。
虽然受限于京城的气候条件,没法完全复刻,但他可以用改良的方子,加上一种特殊的酒曲。
这酒曲的配方他烂熟于心。
用这个法子酿出来的醋,不仅出醋率高,而且陈化的速度极快。
在这个时代,普通的醋要酿造陈化三五年才能达到上佳的口感,而用他的法子,只需要一年,甚至更短,就能比得上市面上那些昂贵的陈醋。
有核心竞争力才是一个生意的存活的根本。
“用最少的成本迈出生意的第一步,周期虽然长了点,但值得。”
陆时在纸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这边,裴清晏几人出了双桂胡同口,寒风一吹,几人裹紧了衣领,双手互抄缩进袖中。
但雄赳赳的四人齐齐地到了胡同口,就不动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他们忽然发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们四个,没一个知道京城里最大的赌坊在哪儿!
这几个平日里只知道读书、顶多逛逛书肆笔墨铺子的书生,对京城的“地下世界”简直是一无所知。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朱逢春。
这厮向来是包打听,耳朵长,鼻子尖,这种“不正经”的地方,他应该最清楚才对。
被三双眼睛盯着,朱逢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可不觉得这三人是在褒奖自己,急得直摆手:
“哎哎哎!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啥?我……我哪里知道啊!”
“你不知道?”
许长平挑眉,一脸的不信,“你在平江府的时候,不是号称‘百事通’吗?哪家秦楼楚馆出了新花魁,哪家赌坊换了庄家,你不是门儿清?”
“那是在平江府!这是京城!”
朱逢春委屈得都快哭了,“来京城后,咱们就一直忙着安顿、备考,后来又出了嫂夫郎那档子事,我还没来得及好生逛逛呢!”
“就是大妹跟着嫂夫郎经常出门买菜,对京城的熟悉都要比我多。我觉得除了咱们这块双桂胡同,只要出了这片地界,我都能迷路!”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朱逢春甚至发起了毒誓:
“你们以后可千万不要冤枉好人!这要是让大妹知道了,以为我不学好去逛那种地方,我夜里跪搓衣板都不好使!说不定还得加两块砖头!”
看着他那副怂样,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朱逢春其实是真的怕大妹。
但这种怕,不是因为大妹凶悍。
恰恰相反,大妹性子温温柔柔的,说话细声细气,从来也不发脾气。
可大妹要是真不高兴了,她也不吵不闹,顶多就是不理人,一个人坐在那儿默默地掉眼泪。
那眼泪一掉,朱逢春的心都要碎了,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最怕的就是大妹不理他,平日里那是言听计从,半点不敢越雷池一步。
“行了,别贫了。”裴清晏见指望不上朱逢春,便转头看向巷口。
那里停着几辆等活儿的马车。
“我们上马车吧。”
裴清晏当机立断,“车夫整日里在街面上跑,三教九流都接触,总归知道这种地方。”
几人走上前,挑了一辆看着还算宽敞的马车。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见是几个读书人打扮的公子,连忙热情地招呼:“几位爷,要去哪儿?赏雪还是会友?”
裴清晏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去……京城最大的赌坊。”
“啊?”车夫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
这几位,一个个长得白净斯文,身上还带着书卷气,怎么看都像是去书肆或是茶楼的,怎么要去那种腌臜地方?
“那个……几位爷,可是要去……”车夫想再确认一下。
“带路便是。银子少不了你的。”裴清晏板起脸,扔过去一块碎银子。
车夫接了银子,也不再多嘴。
虽然心里咂舌不已,觉得这几个读书人这是要学坏了,或者是读书读傻了想找刺激。
但这年头,有生意不做是傻子。
他是去赌坊还是去青楼,给钱就是大爷。
“好勒!几位坐稳了!”
车夫一扬鞭子,马车便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朝着城南那片最繁华也最混乱的地界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