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把草原那帮狼崽子,用“经济”和“文化”彻底给弄服帖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当咱大明的“归化好百姓”……
嘿,到了那时,大明这江山,才算是真正稳了。
朱元璋美滋滋地想着。
没了外患,就该处理内政了。
到时候,咱先要多修路!
先生说过的,要想富,先修路!
用那种叫“水泥”的神仙土,把路修得又平又宽,从应天府一直铺到北平,铺到云南!
到那时,南方的粮食,十天半个月就能运到北方救灾。
大军调动,朝发夕至!
商贾往来,货物通达!
整个大明,就像是被一条条血脉给串联起来的巨人,心念一动,力达四肢!
光有路还不够。
还要再建起更多的工坊!
炼钢的,织布的,烧玻璃的,造“仙船”和“迫击炮”的!
咱要让格物院那帮人,放开了手脚去研究,不用再抠抠搜搜地控制成本!
咱那时候有的是钱让他们烧!
最好是快点把真正的“千里传音”给制作出来!
他要让大明的工坊里,日夜不停地冒着烟,那不是乌烟瘴气,那是大明兴盛的狼烟!
他要让大明的商船,装满了丝绸、瓷器、茶叶,还有各种新奇的玩意儿,通过那无帆的“仙船”,去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配合纸制的大明宝钞,把真金白银和各种宝贝都给换回来!
大明百姓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朱元璋心里那叫一个美。
这幅大明的盛世画卷,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让他浑身舒坦。
不过,他很快就从这宏大的幻想中,拉回了一丝清明。
先生故事里那个“张麻子”,有些东西他朱元璋是能够去做的,比如练兵的法子,比如让穷人有饭吃。
可有些东西,就不行了。
比如,张麻子嘴里那个“人人平等”的念头。
大明的情况,和张麻子建立的新世界完全不同,
这玩意儿,就算他朱元璋想搞,最后也只会搞出个天下大乱。
不过,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他朱元璋比谁都乐意,他自己就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必须得像那个张麻子一样,给老百姓的脑子里,也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由他朱元璋亲手种下的,和张麻子完全不同的种子。
他要让天下所有吃饱了饭,穿上了暖衣,住上了新房的百姓,都清清楚楚地记住一件事——
他们今天的好日子,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大明给的!
要让百姓们明白,守住了大明,守住了老朱家的江山,才能守住他们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谁要是敢动大明的根基,那就是在砸他们的饭碗,要他们的命!
到那个时候,不用官府去抓,百姓自己就会把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给活活撕了!
这,才是真正的万世基业!
再之后……
朱元璋的思绪飘得更远,眼神也变得愈发深邃。
等到大明的江山稳如泰山,内忧外患尽除,还有一个天大的难题,摆在他老朱家面前。
那就是他那几个越来越大的儿子。
标儿将会成为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这一点,谁也动摇不了。
可底下那几个呢?
朱樉、朱棡、朱棣……一个比一个能折腾,骨子里都透着咱老朱家的那股狠劲儿。
原本的计划,是将他们分封大明各处,拱卫中央。
但之前,看过李先生画过的那张地图,朱元璋知道,这个世界很大,比自己想象的要大上太多!
大明,不过是其中一块区域罢了!
那些新打下来的地盘,可以分封一些小崽子。
此外,还可以把一部分闲不住的小崽子,分封到大明的之外的区域当藩王!
不是圈在城里当猪养的那种,是给他们足够的自主权,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去开疆拓土!
对了,还有朝堂上那一摊子事儿。
卫所制度得改,不能让那些将领把兵都当成自家的长工。
科举也得改,不能光考那几本破书,格物、算学、医学都得考!
“百工大考”迟早要与科举齐名甚至超越科举!
对了,还有那个丞相制度……
朱元璋的眼神,冷了一下。
这权力,太大了。
得想个法子,回收“丞相”的权力。
唉。
朱元璋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皇帝当的,真是操心的命。
千头万绪,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他来琢磨。
不过,自己今年才四十一岁,还有一二十年的时间,去完成这些事情。
等到这些事,都弄得差不多了……
他是不是也该学学李先生故事里那个“年轻同志”,趁着身体硬朗脑子清醒的时候,早点把位子传给标儿?
然后自个儿,带着自家妹子,换身便服,像现在这样,坐着马车,四处去看看。
不当皇帝了,就当个富家翁。
四处走走,到处看看。
看看咱亲手打下来的江山,变成了什么模样。
对了,那时候李先生也四十左右了,以他的性格,肯定只想闲云野鹤,不想多干活,到时候,可以邀请他一起周游天下。
去北平看看咱修的长城。
去福建看看英儿训练的水师。
去草原看看那些学汉话的娃娃。
去田间地头,跟老农聊聊天,问问他今年收成怎么样,日子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他们。
那该是多美的一件事啊。
至于两百年后?
什么小冰河,什么张麻子李麻子……
咱能做的,都做了。
咱给后世子孙,留下了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还有土豆番薯这些神物。
他们要是这样还能把江山给败了。
那……
那咱也只能从棺材里爬出来,认了!
朱元璋畅想得正开心,一脸的洒脱和释然,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
冷不丁地,旁边传来一声呼唤。
“爹。”
朱标的声音,把他从两百年后的畅想里,拉了回来。
“爹,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朱标看着自家老爹那一脸“痴汉”般的笑容,有些好奇。
“咳咳。”
朱元璋回过神,老脸微微一红,赶紧正襟危坐,恢复了威严的模样。
“没什么,咱在想国事。”
朱标也没多想,接着说道:“爹,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哦?什么事?”
“是关于‘四时长春庐’的。”
朱标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昨晚,大哥已经把建造图纸和说明书都给我了。他说,这东西宜早不宜迟,冬天马上就要来了,现在开始建,说不定开春前,就能让您在应天府里,吃上冬天新长出来的绿菜。”
“哎哟!”
朱元璋一拍脑门!
“你瞧咱这记性!”
他又乐了,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摇了摇头。
“咱光想着来听那张麻子的故事,把这么要紧的事儿给忘了!”
这事儿,他早就跟李先生提过了。
李先生也答应了,说这东西不难。
这几个月,李先生的玻璃工坊,产出来的玻璃,除了自用,大部分都悄悄运回应天府了,就堆在皇家园林旁边的一个大库房里。
万事俱备,只欠图纸。
没想到,李先生已经把图纸给画出来了。
父子俩在这儿打哑谜,一旁的沐英听得是一头雾水。
他刚刚从“仙船”和“迫击炮”的震撼中缓过劲来,脑子里还在构思怎么用铁雨战术把倭寇炸上天。
冷不丁地,又冒出来一个他完全听不懂的词。
四时……长春……庐?
这是个啥玩意儿?
听着像个道观的名字。
可看义父和标弟这兴奋的劲儿,显然不是什么道观。
而且,冬天新长出来的绿菜,这又是什么神仙手段!
沐英是个实在人,心里藏不住事,尤其是在自家人面前。
他忍不住凑上前,一脸好奇地问道:“义父,标弟,你们说的这个……‘四时长春庐’,究竟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