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们这一回首,所有人都能看到,她们那双眼球布满蛛网状血丝,表情不仅充斥着残忍的恶意,还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这会儿戴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说了。
“逃!”
刀锋厉喝一声,右手探入裤兜抓出药粉猛掷向前。
药粉当空炸裂,化作一团向前扩散的火焰,将女道们吞没。
与此同时,苗苗“嗷”的一声膨胀变大,迅速化作一头斑烂猛虎,强壮的身躯震荡气流飞窜出去。
诺言疾冲上前,一把抓住虎尾,顺势被带起,向右狂奔。
金刚和戴伟紧随其后。
“干干干!这次太险了!”
刀锋双手连扬,药粉纷飞,火光接连爆炸,在他身前筑起一道烈焰翻腾的隔绝之墙。
直到火势冲天而起,他才最后一个转身,疾速导入逃亡的队列。
众人夺路狂奔之际,这片幽壑纵横的荒芜大地上,竟悄然浮现出一道道骇人的身影。
大大小小,看不清数目。
清一色的鲜红羽衣,或躺或坐或站,姿态各异地浮动在灰蒙蒙的天地间,随着风载沉载浮。一阵阵斑烂的阴风掠过,将这些红影浸染得光怪陆离,更显阴森。
这时候,众人由于忙着奔逃,自然顾不上捂住耳朵。
也正是在这毫无防备的聆听中,他们骇然发现,那一直萦绕在侧的哀怨歌声,竟源自周围那些浮动的鲜红身影!
看着那些如同浸没在无形水波中,随斑烂阴风荡漾的红影,戴伟在惊骇之馀,感到一阵强烈的既视感。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惊醒一这些红影身披的羽衣,无论样式、色彩还是那非丝非绢的质感,都与先前那名清娘娘的装束,毫无二致!
这个发现象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思维的枷锁。
结合清漪祠对祠主的态度,以及此刻看到的红影,一个惊人的观点在他脑海中串联成形:将整个清漪祠拖入鬼域的元凶,根本不是雨师,而是这些本该庇佑一方的“清漪娘娘”们。
准确的说,是她们累积了一代又一代,深沉如海的怨恨!
戴伟越想越觉得靠谱,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
是啊!
只有她们的怨恨,才算得上是宿怨!
戴伟的思绪在生死危机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既然如此————那场仿佛要淹没整个洪安县的诡异暴雨,又该如何解释?
“灵淼命格”——这四个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戴伟回想起掩月道人提到过的只言片语,历代被选为清漪娘娘的女子,无一不是身负此等奇特命格。
正是这种命格,赋予了她们压制“雨师”的能力。
而从清漪祠长达两百年来,竟能利用“雨师”的降雨能力,大肆敛财的历史来看。
这种驾驭绝非简单的压制,而是更深层次、更绝对的控制!
想到这里,一个更为冰冷彻骨的推论浮现在他脑海:既然一位清漪娘娘就能将“雨师”掌控于股掌之间,那么如今,这无数码历代娘娘的怨灵一并复苏,她们汇聚起来的力量,怎么可能反而控制不住一个“雨师”?
这么说的话,“雨师”根本不曾失控。
它只是被这群复苏的、更为恐怖的存在,彻底地驾驭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图景在他脑海中展开:这是厉鬼驾驭厉鬼,怪异支配怪异!
正是这种来自更高位阶的,充满怨念的强行操控,才导致了“雨师”本身发生了某种翻天复地的可怕异变,从而降下了这场规模与威能都远超从前的暴雨。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的推论成立,那么导致洪安县沉沦于无尽暴雨的真正元凶,从来就不是“雨师”本身。
而是这些自历史深渊中爬出,携带着两百载沉怨,如今正要驾驭风雨、吞噬一切的历代清漪娘娘们!
另一边,清漪祠附近的民宅内。
伊然聚精会神的修炼“凌虚”,早已沉入物我两忘的玄妙状态。
唯有眼瞳深处一点灵光不断闪铄。
当那点光芒彻底内敛于无形之际,他双眼骤然一眯,一股沛然之气自丹田升起,经由肺腑压缩,最终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白色气箭。
从口中激射而出,“嗤”的一声锐响,竟将坚实的水泥地笔直洞穿出一个圆孔!
与此同时,他浑身上下的肌肉、皮膜乃至骨骼,都随之发生了一阵微不可查却精妙无比的挪移与调整。
之所以会产生些许微调,根本原因在于,身体需要完美契合体内的八处反重力节点。
也就在伊然功成圆满的这一刻,厢房内原本因重力紊乱而起伏飘悬的桌椅,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
哐哐当当地砸落一地,昭示着一切恢复正常。
“成了!终于成了!”
伊然缓缓低头,双手反复的握紧张开,随即目光投向下方的地面。
他心念微动,当即蹲伏下身,逆运“凌虚”一这一次,并非减轻自身重量,而是将周遭的重力疯狂汇聚,叠加于己身!
他伸出一根食指,在磅礴重压的加持下,朝着地面轻轻一点。
咔—咔咔—!
一点淡白色的裂纹应指而生,随即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的涟漪,以指尖落点为中心,带着清脆的进裂声急速向外辐射、蔓延!裂痕纵横交错,肆意扩张,直至延伸出十几米远,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动能,戛然而止。
若从厢房正上方俯瞰,便会看到一副惊人的景象——坚硬的水泥地面,竟皲裂成一个直径长达十几米的、规整无比的正圆形。
而伊然,便岿然屹立于这片破碎圆环的正中心。
“神门凌虚的修成,所带来的远不止一门神通,更是自身机动性的一次彻底蜕变。”
伊然心念微动,深吸一口气,身形便违背常理地逐渐飘然而起。
直至离地三尺,他精准地悬停下来,并非飘摇不定,而是如履平地般稳稳站立在空气之中。
展现出精准的掌控力。
飞行!他做到了真正的飞行!
这绝非昔日借用六祸猖龙之力可比,是伊然首次完全凭借自身意志与力量翱翔于空。
虽仅是短暂的离地悬浮,其意义却远超以往。
这宝贵的滞空瞬间,为他的一切行动开辟了全新的维度。
从此,许多过去受制于地面,无法完成的动作与连招,都成为了可能。
“这种感觉,实在妙不可言。”
伊然此刻如饮甘泉,格外舒畅,心念微动,身形便如一片羽毛般轻盈落地。
足尖触及地面的瞬间,他当即感觉到了不对劲。
“外面怎么如此安静?”
“小祠主去了哪里?”
“为何————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
强烈的不安掐住了他的心脏。
伊然快步冲出厢房,客厅内空无一人,早已不见了小祠主的踪影。
那本日记簿,此刻放在客厅的长桌上。
他猛地转身望向院外——刹那间,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院落之中,一道清冷优雅的身影静立如塑。
红衣似血,羽衣飘带无风自动。
她正用那双黑白分明、不见悲喜的眼眸,幽幽地,穿透空气,牢牢锁住了他是清娘娘!
怎么会是她?
什么时候来的?
小祠主去哪了?
莫非————千万别啊!
”
,伊然屏住呼吸,谨慎地打量对方—一只见她眼神清澈,周身也没有那索命的红纸飞舞,显然是人性意识占据着上风。
看来,应该能沟通。
就在伊然刚松半口气时,院中那尊身形庞大、压迫感十足的身影竟率先开口,声如风啸,语气却莫名雀跃:“喂!大人!”
她巨大的头颅微微一歪,带着几分笨拙的得意:“你看我——威不威风?”
这傻里傻气的味道——是小祠主?!!
“你怎么会变成清漪娘娘?霁华去哪了?”伊然惊愕万分。
“我也不想这样的!”
眼前这位压迫感十足的清漪娘娘,竟用她那原本该清冷空灵的嗓音,发出了满是无奈的抱怨。
她甚至象个小姑娘似的,笨拙地摊了摊那双覆着羽衣的长袖:“你之前在房间里像入定了似的,怎么叫都没反应————而且你周围好象有个看不见的罩子,把我给弹开了!”
听着她用着霁华的身体和嗓音绘声绘色地比划,二十分钟前的真相,终于在伊然眼前被拼凑起来。
“祠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栖云师姐她们,现在可还安好?”
“仔细想想,那里好象被什么东西隔绝了————最近真的发生了很多怪事啊。”
“要不是一连串的怪事,霁华也不会那么早就执掌神位————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
小祠主抱着那本陈旧的日记,蜷身蹲在客厅冰凉的门坎上,怔怔地望着远处被雨水浸透的昏暗天幕。
冰凉的雨珠连绵不绝地坠落,在她眼前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帘幕。
她不由得抱紧双膝,轻轻叹了口气。
正当愁绪弥漫之际,一抹极不协调的、刺目的红,陡然混入了灰暗的雨幕,自远处悠悠飘来。
“姐姐!?”
小祠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门坎上弹起,怀中的日记本都险些滑落o
她瞪大了双眼,惊慌地环顾四周。
当小祠主的目光猛地转向东侧街道时,呼吸骤然停滞只见在寂聊无人的长街尽头,一个巨大而妖异的绯色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翩然飘来。
那绯色的身影,正是小祠主最为思念,却又最不愿在此刻面对的霁华姐姐。
“怎么会这么快就找来了?糟了糟了糟了!”
她心头一紧,慌忙低头翻看怀中的日记—一只见最后一页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符号。
符号如虫蛇扭曲,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此时的霁华,完全处于失控状态。
“完蛋完蛋完蛋!”
她冲回客厅,将日记本往长桌上一扔,转身扑到左侧厢房门口,扯着嗓子大喊:“喂!大人,我们该跑路了!”
小祠主自觉声音已经震天响,可厢房内却毫无回应。
伊然站在原地,出神地凝视着虚空。
更麻烦的是,他全身都被一圈圈紊乱的气浪包裹着,房间内的桌椅器皿此时都在随风荡漾。
那狂暴的气流旋转呼啸,以小祠主单薄的身子骨,别说靠近,就连站在门口都觉得呼吸困难。
“喂!狼来了!”她急得跺脚,换了个说法。
“喂!老师来了!”又试着用小时候最怕的东西来唤醒对方。
“可恶!还说什么关键时候靠我提醒,这根本就是叫不醒嘛!再不快点逃跑的话,我们俩就完蛋了。”
她气得直跳脚,眼看门外的绯色身影越来越近,急得在门口来回打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我完蛋了完蛋了,死在哪里都好,可要是死在霁华姐姐手里————等她醒过来发现妹妹变成手撕饼,还不得哭成喷泉把我冲走?!”
想到这里,小祠主象是要将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一般,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一颗急促的拨浪鼓。
她握紧小拳头,眼神突然坚毅:“但是不能逃跑!这次换我罩着他了!毕竟——本姑娘可是神明啊!!”
下一秒她又怂了:“不过神明现在好象有点打不过!————算了算了,只能用那个法子了!成不成的————就只能看运气。”
说干就干!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冲出客厅,奔向院落:“我将光荣牺牲!”
而就在此刻,那道绯红妖异的巨大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降临在院中,几乎与她迎面相对。
“姐姐我来啦!!”
在小祠主嗷一嗓子中,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一个助跑起跳,像颗出膛的小炮弹撞向对方。
她的身体在触碰到那绯红身影的瞬间,并未被弹开,也未受伤害。
反而迅速变得虚无缥缈,随即象是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晕。
随后彻底融入了那庞大而妖艳的绯色身影之中。